第13章

  今天凌晨，冯国哲一到合川，马上把苟处长布置的行动计划通报给王局长，两人一番合谋，按照乌志蒙的建议，制定了恶毒的计划。乌志蒙自告奋勇充当诱饵。

  乌志蒙毕竟当过土匪，是个亡命徒，为了更逼真地骗取共产党的信任，他还假戏真做，居然让尤科长拿手枪朝自己的手膀打了一枪，虽然只受了点皮肉伤，但确实是真枪实弹真打的，终于瞒过了中共老交通员林老汉的火眼金睛。

  林老汉一出门，便遭到早已埋伏在周围的特务的尾随跟踪。但他由于心中焦急，一直浑然不觉。

  林老汉迈开大步，在丝丝细雨中从东门走到了西大街。这时，上班干活的工人、乡下进城的农民，做生意的小商小贩陆续多了起来，一些店铺、食店也开门迎客，街上热闹多了。

  西大街的街口有一家花店，花棚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木、花草、盆景、盆栽，花店的店主夫妇正坐在一张八仙桌旁吃早饭，桌子上摆了一锅绿豆稀饭、一个烧箕糍粑块和两碟咸菜。

  林老汉在街对面的一个小食摊买了两个烤红苕，站在街边吃起来，趁机又观察了一下四周。很快就吃完了红苕。他撑起雨伞，提着那包天麻向花店走去。

  做梦也想不到的是，林老汉进屋收好雨伞，向花店老板打了个暗号。花店老板会意地放下筷子，两人进到里屋，关上门正要说话，身后的门突然撞开，七八个彪形大汉蜂拥而上，不问青红皂白，把两人反扭双手推到墙壁上，开始上上下下在他们全身乱搜。

  花店老板大声质问：“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吗？”话音未落，胸口上就挨了一拳，被打趴在地。

  林老汉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急忙分辩：“老夫给客户送天麻，为什么抓我？”

  满脸横肉的尤科长提着手枪走过来，操着粗嗓门喝了一声：“知趣点，林老头，人赃俱获，你还狡辩什么。”

  林老汉心里“怦”地一跳：“什么……什么人赃俱获……究竟啥意思？”

  尤科长恶狠狠地说：“什么意思？马上你就晓得‘什么意思’了。”

  话音刚落，从门外神气活现地走进一个人来，他身穿一件做工精细的格子呢大衣，头戴呢帽，脸上架一副墨镜，右手膀缠着绷带。林老汉一看，顿时惊呆了。

  这个人就是刚才化装成受伤的蓝衣人的乌志蒙。林老汉此时才明白自己上了大当。

  搜完林老汉全身，特务拿出一根绳子要捆绑他。林老汉猛地推开了他，用肩膀撞开后门，一下子窜了出去。林老汉从年轻时开始，长期进山采草药，身体还算硬朗，但毕竟年岁大了，腿脚不利索，也就跑了二三十米远，就被身强力壮的年轻特务从后面追上，重重的一脚踢在后心上，七窍流血地倒在草丛中。

  王局长和冯国哲带人刚刚把林老汉和花店老板等人押回合川稽查分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和两辆军用卡车就风驰电掣地驶进了合川分局的院子。重庆卫戍司令部稽查处那个由军统局派遣任职的苟处长，带领一批军统特务从重庆赶了过来。

  几辆车在院子里刚停稳，身穿毕挺将军服，肩佩少将肩章的苟处长便威风凛凛地跳下吉普车，指挥特务兵分两路，展开行动。

  一路由他带领几个特务，在合川分局对捕获的地下党员开堂审讯，由冯国哲协助审讯；另一路则由王局长带军统行动组返回花店勘查现场，再次进行仔细的搜查。

  花店老板最先被押进了审讯室。只见审讯室里面放着棍棒、绳索、牛筋鞭、老虎凳，各式刑具齐全。屋子正中一个火盘烧得正旺，火盘中有几只通红的烙铁。进门处放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两个满脸杀气的军官。另有两个大汉靠墙站成一排，穿着短褂，敞着怀，露出浓黑的胸毛。

  开始是好言相劝、恶语相逼。但花店老板面对敌人的威胁利诱，面不改色，拒不承认自己是共产党员。

  冯国哲见问了半天，花店老板始终不开口，便诡黠地呲牙笑笑，拍了拍花店老板的肩胛说：“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承不承认，你们的组织都要完蛋，何必受皮肉之苦呢。”

  花店老板不为所动，还是不开口。

  一直翘着二郎腿，不停地抽着香烟的苟处长，终于失去耐心，他一拍桌子，一步抢到花店老板的面前，凶相毕露地大吼一声：“动刑”。

  各种骇人听闻的刑具，轮番施加在花店老板的身上。打得他体无完肤，痛得他一次次地昏厥过去，但每次被冷水泼醒后，他仍一口咬定没得那回事。

  苟处长气急败坏，破口大骂，接二连三地暴粗口、放狠话。

  这时，一个脸色蜡黄的牢房看守慌里慌张地冲进来，附在苟处长的耳边轻声报告：“那个中药铺的林老汉不行了。”苟处长愣了一下，挥手叫冯国哲去看个究竟。

  冯国哲急忙来到牢房，看到林老汉口吐白沫倒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已经气绝身亡。

  原来，林老汉在花店后门外被踢中心脏部位重重倒地，他感到胸部撕心裂肺的疼痛，知道自己受了致命的内伤，怕是活不成了。他痛悔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想到由于自己的鲁莽行动，不但中了敌人的奸计，暴露了自己，还让敌人破坏了合川的地下党秘密机关，连累了同志们被敌人抓捕。不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后悔莫及。

  就在这痛苦的煎熬中，他突然发现自己所躺的地上，生长着一片绿色的雷公藤。他是个郎中，知道这雷公藤又名断肠草，是剧毒的草药。林老汉决心以死抗争，绝不向敌人屈服，哪怕牺牲自己，也要保住交通站的秘密。于是，他趁特务不备，忍着剧痛一把一把地扯下雷公藤塞进嘴里，吞下肚里。被敌人抓回牢房后，时间一长，毒发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