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者:静夜寄思
早晨八点钟,稽查分局院子里的人进进出出,一片繁忙。北碚稽查分局侦缉科科长叶兴逸上班刚刚上了分局小楼的楼梯,正准备进自己的办公室,就听到分局情报科科长乌志蒙和他打招呼:“叶科长早”。
生得虎背熊腰,长相魁梧,浑身透出精明干练的叶兴逸,居高临下地望着矮他半头,尖嘴猴腮的乌志蒙,笑眯眯地回礼道:“乌科长早”。
乌志蒙嘴里叼着一支香烟,紧走几步凑近他神秘地说:“出大事了。冯局长通知到会议室开会。”
叶兴逸依旧笑眯眯的,掉头尾随乌志蒙,下楼来到了分局会议室。
会议室里很快就坐满了分局各科的科长、队长和机要人员。重庆卫戍司令部稽查处北碚稽查分局局长冯国哲,大步走进会议室,在会议桌端头的椅子上坐定,随即宣布开会。
跟冯国哲一同进来的稽查分局内务科资料员木美,从手上的文件夹的一沓文件里拿出一张电话记录递给他。冯国哲粗略的看了一遍,念道:
“最近几天,皖南共产党的新四军叛军遭到政府部队的围歼,异党可能有所异动。刚才接卫戍司令部稽查处电话:命令重庆卫戍区及所属各区县从即刻起,配合政府相关部门施行秘密戒严。稽查处各分局均照此办理,不得有误。”
会议室一阵骚动,人们在椅子上东倒西歪,纷纷交头接耳;只有叶兴逸依旧面无表情,端坐如仪。
“大家安静。”
肥头大耳的冯国哲把电话记录放在桌子上,清了清嗓子,大声地发号施令:
“各单位听命:
“情报科即刻派出便衣人员严密监控警戒公路、桥梁、车站、码头等交通要道,对可疑行人随时加以盘查,特别是从重庆方向过来的人要严加防范,阻止重庆市区共党与北碚、合川同伙的交通联络,搜捕进行破坏活动的共党分子;
“侦缉科派遣便衣人员严密监视重要机关、报社、学校及附近游艺场所和人口繁杂处所等,并派便衣游动巡查哨在各饭店旅社往来逡巡,对外地口音的食宿客人要重点抽查,发现从事秘密联络或地下宣传的共党分子可先抓后审,以防意外;
“警卫队取消休假,所有检查站均派双倍人员执勤,加强警戒,维持治安,镇压意外发生的紧急事件;
“电讯科和机要科等要严守岗位,相互配合,及时传达重要信息;内务科要指定人员维护好武器装备,保证汽油和弹药等物资供应,做好调配工作;
“担任戒严人员施行戒严时,除必要外,务以秘密而不露形迹为原则。”
冯国哲安排停当,亮起破锣嗓子吆喝一声:“大家有活干了,赶快回去开工。”说完起身走了。
大家也纷纷站起来离开,会议室转眼间空无一人。
北碚稽查分局的小楼里很快就乱成一团。翘着二郎腿抽烟的,呼三喝四掷骰子赌钱的,指手画脚吹牛谈天的,躲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人,统统被召集到各自的科室布置任务。听说要戒严,有的家伙高兴得手舞足蹈,觉得浑水摸鱼,敲诈百姓的发财机会来了;有的崽儿怨声载道,叹息又要熬夜加班,不知又要折腾多久;也有个人紧锁眉头,沿走廊不紧不慢地走向所在科室的办公室,表面不动声色地通知下属来开会,内心却暗暗提高了警惕。这个人,就是叶兴逸。
原来,叶兴逸是打入敌人内部的中共地下党员。
重庆是一座山水之城。由北向南平行纵布缙云、中梁、铜锣、明月四座山脉,被宛如两条游龙的长江和嘉陵江自东向西所环抱。重庆主城的四条山脉中,只有中梁山同时在嘉陵江观音峡和长江猫儿峡为两江深切。中梁山自北碚柳荫镇麻柳河起,经沙坪坝、九龙坡,绵延百余公里直抵江津西湖镇。在中梁山中段山洞一带,其又往东发出一支脉,自平顶山、鹅岭、枇杷山、大梁子一线横亘渝中半岛,经金沙岗至朝天门而没于两江交汇处,成为重庆之脊。叶兴逸出生地白市驿,就位于中梁山中段西面,与东面的山洞隔山而望。那是一个青山纵隔、碧水悠悠的美丽村子。
叶兴逸10岁那年的冬天,村子里的大户庄地主做七十大寿,在村里大摆宴席,晚上又请来戏班通宵达旦唱戏。谁知半夜时分,庄地主的孙儿媳妇起床上厕所,熟睡中的三岁曾孙,将被子踢掉在床下取暖用的烘笼上,火势很快蔓延开来,火苗快速蹿出房顶。当时大多数人都到村子里看戏去了,情况万分危急。在庄地主家当佣人的叶兴逸的母亲闻讯赶到,冒着浓烟冲进火海,将庄地主家的曾孙抱了出来。但自己的头发烧焦,全身多处被严重烧伤。
叶兴逸的父亲在中梁山上抬滑杆,辛勤劳作但收入微薄。叶兴逸和哥哥给庄地主家放牛,只管饭没有工钱,家里本来就一贫如洗。母亲受伤后,家里顿时陷入困境。庄地主的四女婿姓单,是个退役军医,早年留学日本学医,与鲁迅曾经是同学。学成归国后,在杨森的第27集团军里当了多年的军医。后来在四川军阀混战中,单军医有次骑马时因军马受惊而落马,摔断了腿,就从川军退役,在重庆城开了一家西药店,不时通过香港的渠道,走私一些稀缺的药品和医疗器材供给旧时供职的川军部队,赚了很多的钱。他又用赚的钱投资了好几个赚钱的行业。几年前,单军医考虑到年纪大了,就把西药店交给几个儿子打理,自己带着老伴回到家乡养老。这次携夫人到白市驿为老丈人祝寿,亲眼目睹了叶兴逸母亲的善举。单军医感激涕零,便将叶兴逸全家接通到自己的老家,免费为他母亲治疗烧伤。
单军医的老家在离北碚云封镇十几公里的缙云山上一个叫云山村的小村子,他把自己堆放马料的一间草房腾出来让叶兴逸一家居住,并亲自为叶兴逸的母亲治疗。然而,由于叶兴逸的母亲伤势过重,7个月后,当炎热的夏天来临时,他的母亲还是在贫病交加中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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