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41年1月中旬，临近春节的一个阴霾的冬日，在国民政府的陪都重庆，寒风凛冽，乌云压城。抗日战争已经进入了艰苦的相持阶段，但国民党政府坚持消极抗战、积极反共的顽固立场，前方将士在枪林弹雨中与日本侵略军进行着殊死搏斗，后方重庆的城里城外却是群魔乱舞。荷枪实弹的军警宪特在大街小巷窜来窜去，不时有拉着刺耳警报的警车和军车从马路上飞驰而过。到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把山清水秀的重庆城搞得乌烟瘴气，活像一座阴森森的人间地狱。

  入夜时分，两江环绕的半岛上，重庆城里到处黑灯瞎火，一片萧瑟。茶坊酒肆顾客寥寥，大街小巷行人稀少，没有一丝要过节的喜庆气息，只有民不聊生、满目凄凉，老百姓生活艰难、苦不堪言。

  此时此刻，在依山傍水的重庆化龙桥虎头岩《新华日报》报社会议室里，却是另外一副景象：中共南方局的领导与十八集团军驻渝办事处和《新华日报》报社几十个同志正在举行晚会，研讨持久抗战的方略，纪念《新华日报》创刊三周年。

  晚上8点钟光景，就在参会的人们热烈讨论，献计献策的时候，报社的电灯突然熄灭，会议室里立即漆黑一团。

  大家对类似断电断水等特务破坏司空见惯。警卫副官立即到门外警卫；报社负责人一边派人检查电线、一边安排人在桌子上点燃几根蜡烛，晚会继续进行。

  突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门外急匆匆地跑进来两位身着军装的年轻人。热闹的会议室时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员的目光齐刷刷的盯着来人。

  来人是南方局机要副官和机要科的译电员。高个子的机要副官，急步冲上讲台，向正在讲话的领导耳语几句；译电员递上了一封标有“AAAA”符号的党中央特急电报。

  领导接过电报，凑近蜡烛一扫，立即脸色大变。他迅速看完电报，以愤怒的语调沉痛宣布：我新四军军部及所属皖南部队9000余人，在皖南泾县茂林地区遭到国民党反动派7个师8万余人的层层堵截和进攻。新四军伤亡惨重，局势危急……

  ——皖南事变爆发。这是在抗日战争时期，国民党破坏国共合作所发动的反共高潮中犯下的最大的一次罪行。

  这一突发事件，震惊了大家，会场里顿时响起一片义愤填膺的谴责声，大家对国民党反动派发动的又一次反共内战无不异常愤慨。

  领导眉头紧锁，他思考片刻，从容不迫地提醒大家：“国民党反动派对我们的迫害，还只是其分裂阴谋的开始。国统区的环境会更加艰苦，我们的处境会更加困难，大家要准备迎接更严重更艰巨的斗争。”

  领导讲完话后，立即和其他几个在场的南方局负责同志进行了简短的商议。商议停当，领导立即赶回红岩村十八集团军驻渝办事处，连夜召开南方局紧急会议，研究了事变发生后的局势，制定了针锋相对的斗争策略，准备应付国民党反动派的突然袭击，着手布置了一系列的工作。

  次日凌晨，寒风呼呼地刮过山野，重庆的山水之间徐徐袭来一团团白雾。一辆蓝色的小轿车从红岩村飞快地驶出，转眼就从土路开上了小龙坎至牛角沱的碎石公路。

  在蓝色小轿车路过红岩村路口边的那栋两层小楼时，底楼的车库里一辆军用吉普车立即启动，悄悄尾随其后。这栋小楼里住着军统局的一群特务，全天24小时轮班对红岩村实行监视。此时，车上坐的军统特务，加上司机一共5人。

  十八集团军驻渝办事处的蓝色小轿车到达牛角沱后，停在公路边，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打开车门跳下了车，蓝色小轿车随即快速离开。

  后面军统局的吉普车也停车下了一个人。呼呼的寒风中，下车的特务缩了缩脖子，他竖起大衣的衣领朝前走去，紧紧地盯梢前面下车的年轻军人。

  蓝色小轿车从上清寺转向大溪沟，向繁华闹市区的《新华日报》营业部驶去。每走一段路就停车下一个人，特务跟踪的吉普车也跟着停车下人盯梢前面下车的人。

  就这样走走停停，到清晨时分快开拢七星岗时，蓝色小轿车一共下了四个人。军统局跟踪的吉普车上满满一车特务，除了司机都下车盯梢了。那个司机特务见前面的蓝色小轿车上也只有一个司机了，以为自己已经完成了跟踪任务，就边吹口哨边开车到望龙门湖南会馆军统局的总部汇报去了。

  办事处的蓝色小轿车司机见跟踪的军用吉普车从后视镜中消失后，慢慢把车拐进了一条岔路口，停在了一棵树下。其实，这时小轿车的后座上还藏着一个皮肤白皙、长相秀气的年轻人，他听到司机的提示后，从后座上坐起身来，迅速打开车门跳下车，转眼消失在街边的小巷子里。

  下车的这个年轻人姓邱，举止文质彬彬的，像个白面书生。其实他是十八集团军驻渝办事处的副官。邱副官快步走上人行道，拉了拉浅色呢绒西服的下摆，理了理黑色丝质领带，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把两手插在裤袋里，若无其事地朝大十字方向慢慢走去。

  小巷位于一座小山堡下，街道两边多为灰黑色的三楼或两楼一底的房子，房门上挂有各式各样的招牌，招牌显示这一带的公司林立，商店众多，还能看到倚山马路旁边挖有一些防空洞。

  晨曦初现的清冷大街上，只有少许零零星星的行人，早行的人们步履匆匆，不时有一辆辆黄包车或一乘乘滑竿从身旁经过。邱副官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也停下脚步，装作观看路边商店橱窗里陈列的商品，通过玻璃映像观察街景，以弄清有没有跟踪者。

  邱副官沿着马路爬上了一个长长的缓坡，又穿过了两条街。他看到马路对面有一个扎两条小辫子、手提竹篮的小姑娘在沿街叫卖黄糕粑。就冲她招招手，向活泼地跑过来的小姑娘买了两块黄糕粑。

  这时，东方的天际泛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微风习习吹来，薄雾在悄悄地挥发飘散，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邱副官边走路边吃黄糕粑边悄悄地四处打量，反复确认无人盯梢后，他一闪身快速进了街边的一家杂货铺，这里是川东特委的一个秘密交通站。

  邱副官与以杂货铺老板身份为掩护的秘密交通员对上了接头暗号，跟随他来到了杂货铺的楼上。邱副官迅速向交通员传达了南方局紧急会议精神，要求川东特委立即行动，制定应付局势突变的紧急措施，及时疏散被特务盯上的同志，尽量避免和减少不必要的牺牲，坚决和敌人进行斗争。

  川东特委的交通员当即到川东特委机关报告了情况。川东特委立即启动紧急预案，半个小时后，几个在重庆的川东特委领导便召开紧急会议进行了部署，随即向市区以及各区县川东特委下属组织派出多名交通员传达布置。

  在接到川东特委紧急会议指示的一个小时后，地下党重庆市委启动紧急预案，在市中区夫子池的秘密机关召开了市委会，安排尽快转移党的机密文件，更换新的电台密码，随时准备应付敌人的突然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