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李翠花想到张嘉这几天一直待在科室里闲着，就故意说是在科长办公室，这样不容易被别人拆穿。

  李科长看她这次回答得还算靠谱，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说李翠花，你编谎话能不能动动脑子！”

  此时李科长和李翠花两人，一个急着甩锅，一个急着把张嘉“钉死”，都没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不对呀，这几天张嘉同志就每天早上进过一次科长办公室，我从来没见到李翠花同志和他同时在科长办公室啊！”

  “就是，我座位正对着科长办公室门口，这段时间根本没见过李翠花同志进去过！”

  几个采购科的同事纷纷反应过来，站出来替张嘉说话。

  “这……”

  李翠花一时语塞，她还真没想到这点。

  “你们胡说什么！前天张嘉同志和李翠花同志明明都在我办公室！”

  李科长怒气冲冲地瞪着众人，脸上写满了威胁。谁再敢多嘴，她就跟谁没完！

  “胡说！你才没有！”

  “对，根本没有！你这是故意陷害张嘉同志！”

  “李翠花，肯定是因为上次张嘉把你两个儿子送进公安局，你怀恨在心，这才帮着李科长做假证！”

  采购科众人义愤填膺，纷纷指着李科长和李翠花痛骂这对勾结的货色。

  “你们在胡说八道！”李科长见众人竟不把她放在眼里，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她是封建余孽！”一名采购科科员立刻高声喊道。

  刹那间，全扬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李科长的眼神都变了。

  李科长顿时冷汗直冒——她说错话了！

  “各位同志，对不起，是我失言了。”她毫不含糊，抬手就给了自己几个耳光，圆脸顿时红肿起来，指印清晰可见。

  “李科长，你这可不是说错话这么简单，我看你骨子里还想骑在人民头上！”张嘉看着她，心里暗暗发笑。刚才还想和李翠花联手整他，现在他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各位同志，我认为李科长需要接受深刻的教育！”张嘉转身对一大爷等人说道。

  “说得对！”一大爷立刻附和。他一心想把李科长搞下台，只有这样张嘉才能安全，否则留着她在采购科，张嘉迟早要吃亏。

  老章带人把李科长和李翠花绑了起来。

  “同志们，你们抓错人了啊！我什么都没做啊！”李翠花看着身上的绳子，欲哭无泪。为什么每次对上张嘉，倒霉的总是她？

  “哼！你诬陷张嘉同志，这就忘了？”

  “就是！李翠花，你真是个卑鄙小人！”

  采购科同事们纷纷指责李翠花，她刚才那番操作实在令人作呕，没人愿意再和她这种小人共事。

  老章走到张嘉身边，一脸期待地问：“小张同志，明天你能弄到物资吗？咱们这些人真的撑不住了，肚子里没油水，干活都没力气啊！”

  “小张，你想想办法吧，大家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一位老大爷踱步过来，他深知肚子里缺油水时干重活的滋味，那真是能累垮人。

  “行，交给我吧。明天一早我就送两头猪到轧钢厂，中午大家等着吃肉！”

  张嘉点了点头。今天工友们帮了他大忙，满足他们这点小要求也是应该的。

  “张嘉，你太卑鄙了！”李科长盯着张嘉，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打他货渠道的主意，如今也不至于被捆在这儿。

  “你还有脸怪小张？全怪你们这些恶心家伙，害我们吃了这么久素！”老章气得想抽她耳光，但顾及对方毕竟是科长，终究留了几分情面。

  “把她俩拖出去！”老章拽着李科长走出采购科。门外众人见他们押着两名女同志出来，顿时欢呼起来。

  “各位，就是这两个女同志害得咱们吃不上肉，尤其是这个李翠花，还想污蔑张嘉同志！”老章把李科长推倒在地，指着李翠花痛斥她们的恶行。

  “该死的落后分子！”

  “让厂里开除她们！”

  “必须开除！”

  众人恨不得把这两个婆娘剥皮抽筋。就是她们，害得大伙这半个月累死累活。

  听说要开除自己，李翠花吓得浑身发抖。她还指望退休后让儿子顶班，要是工作丢了，往后可怎么办？

  “大家行行好，看在我为厂里干了十几年的份上，饶我这次吧！”李翠花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

  众人冷眼看着她，没人愿意替这种污蔑同志的人求情。

  见李翠花这般凄惨，李科长反倒庆幸背后还有李副厂长撑腰。虽然对方可能把自己当弃子，但她料定副厂长不敢让她被开除——毕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真逼急了，她绝对会把副厂长拖下水。

  “要我说，李科长也该一起开除，这事说到底都是她引起的。”一个小伙子突然站出来，指着地上的李科长说道。

  与李翠花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人随声附和。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李科长最多只会被降职，成为一名普通工人。

  她绝不可能被开除，毕竟她背后有厂领导撑腰，那位领导绝不会坐视她被赶出工厂。

  之前那个带头喊话的年轻人见无人响应，悄悄缩回人群，再不吭声。

  “咳咳，同志们，现在应该把这两个人交给厂领导处理。尤其是李科长，她的思想很有问题，我看她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采购科科长！”

  一直沉默的二大爷刘海中这时站了出来。

  要说谁最盼望李科长下台，那非二大爷莫属。只有她离开这个位置，他才有机会坐上采购科科长的位子。

  当然，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没错，李科长思想太危险，不能再让她当领导了！”

  “让她下车间干活去！”

  工人们纷纷赞同。在这个年代，还敢喊出那种言论的人，无疑是封建残余。

  谁也没想到，身边竟藏着这样的人，还爬到了领导岗位。

  “什么！”

  一直强作镇定的李科长终于慌了神。她听见“下车间”三个字，顿时心惊——从工作以来，她一直做的是文职。

  脏活累活她从没沾过手，如今要下车间，岂不是要她的命？

  眼见呼声越来越高，李科长只能暗自祈祷李副厂长不会听从工人们的要求。

  一大爷看着这扬面，暗暗发笑。刚才正是他示意自己的徒弟徒孙们带头喊话。

  只有把李科长调离岗位，下放车间，她才没精力报复张嘉。

  为了保住自己看中的养老依靠，一大爷不得不动用人脉，把李科长送进车间。

  待会儿厂领导见到这么多工人联名要求，哪怕是杨厂长，也得按工人们的意思，把李科长下放到一线当工人。

  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女同志，下了车间，天天累得半死，下班哪还有力气折腾？自然就没时间找张嘉的麻烦了。

  一大爷觉得，这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好，我们这就押着这两人去找厂领导！”

  二大爷刘海中大手一挥，立刻有人押着李科长和李翠花往厂领导办公室走去。

  而先前活跃的老章，此时已退到一旁，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了二大爷刘海中。

  看着二大爷积极张罗的模样，张嘉眼中满是敬意。

  在厂领导尚未表态的情况下，竟然有人逼着科长去找领导，要求把自己下放到车间，这胆子可真够大的！

  刘海中二大爷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莽撞啊！

  “一大爷，二大爷这么做不会有事吧？”

  想到二大爷刘海中今天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张嘉有些不忍心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

  “没事的，老刘这么干，他当官的梦算是彻底没戏了。”

  一大爷摇了摇头。毕竟刘海中是七级锻工，厂里少有的高级技工，领导也不会拿他怎么样，只是他当领导的梦想彻底破灭了。

  不过在一大爷看来，这对刘海中反而是好事。以他那性格，真当了领导，迟早要出问题。

  “那就好，我还担心他会因此丢了工作。”

  张嘉的担心不无道理。刘海中现在的做法，就像是在逼宫，强迫领导做决定。

  而且，如果刘海中真被开除了，他和二大妈可能就成“孤家寡人”了。他那三个儿子都是势利眼，要是刘海中赚不了钱，他们肯定不会管老两口。

  万一到时候没人养老，他们来找自己麻烦就糟糕了。毕竟刘海中是因为帮自己才出事的。

  “一大爷，要不我去把二大爷拉回来？让别人去打头阵吧？”

  张嘉越想越觉得应该去阻止刘海中。

  “算了，你现在去拦他，他不跟你急才怪！”

  一大爷对张嘉摇头。现在的刘海中谁也劝不动，张嘉要是去拦，只会被他记恨。

  “也是。”

  想到刘海中那官迷心窍的样子，张嘉觉得还是别去招惹他为好。

  “咦，老章你们还在这儿啊？”

  一大爷这才注意到老章站在自己身后。

  “嗨，现在我就不跟着去了，让那些年轻小伙子冲吧。刚才前面我已经做得够多了，要是再带人去找厂领导，我怕过火。”

  老章还想着退休前能不能混到八级钳工，所以做事一直把握着分寸。闹一闹没问题，毕竟是为了正当诉求，但过了头就不合适了。

  到时候厂领导迫于压力可能不会马上追究，但事后肯定会算账的。

  所以老章把主要人物揪出来后就不管了，让二大爷刘海中带着人继续下一步。

  “没错，现在换老刘来正合适！”

  一大爷点头表示同意。两人分开承担责任，厂里也就不好单独怪罪谁了。

  现在就看二大爷刘海中能不能把握好分寸。

  “老易，你说老刘会不会把事儿闹大啊？”

  老章有点担心，万一老刘把事情闹得太过，厂长他们都压不住，那就麻烦了。

  “应该不会吧，老刘好歹也跟我们闹过这么多次了，总该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吧！”

  “一大爷，你们这闹事原来是有计划的啊？”

  旁边的张嘉有些惊讶。他原以为工人们每次闹事都是临时起意，没想到居然是组织性的。

  “小同志，当然不是随便发泄情绪，我们是为了争取更多福利啊。”

  老章笑着对张嘉说。他们闹事也是无奈之举。

  不闹，上面的领导就看不见；不闹，各种好处就轮不到他们这些一线工人手里。

  “这里头学问大着呢。”

  一大爷拍了拍张嘉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