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王爷,您家夫人把百家鞋印刻上宫墙,说这才是真正的
作者:小土豆粉
第310章 王爷,您家夫人把百家鞋印刻上宫墙,说这才是真正的龙鳞!
震动并不是地壳在翻身,而是来自府门外那一百辆压得车轴吱吱作响的板车。
那是两万三千六百五十八个泥模子汇聚在一起的分量。
“夫人,这可全是宝贝。”秋月指挥着粗使婆子们搬运,额头上的汗都被风吹凉了,眼里却亮得吓人,“都是各地送来的鞋印子。有扬州绣娘的软底鞋,有幽州老兵的铁掌靴,刚才我还看见一个只有半截脚掌的,说是为了给王爷送粮,脚在雪窝子里冻掉了半截的民夫留下的。”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泥模,像是捧着一块金砖:“我想着,要不咱们请工匠铸成铜板?就把这些鞋印子铸在铜板上,镶在咱们王府门口的大道上,让后人瞻仰?”
“铜太冷,也太贵。”
我摇了摇头,手指拂过那块还带着土腥气的泥模。
那上面甚至嵌着一颗没剔除干净的草籽,那是活的,是有根的东西。
我转身,抬手指向远处那道在晨曦中巍峨却斑驳的朱红宫墙。
“要把它们刻在那儿。”
秋月手一抖,差点把泥模摔了:“宫……宫墙?那可是皇家的脸面!把老百姓的脚印子往上贴,那帮御史还不把咱们生吞了?”
“脸面?”我轻笑一声,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真正的史书,从来不该只写在纸上,更不该锁在深宫里给耗子啃。它该写在风吹日晒的地方,写在所有人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我找来了药婆婆,又从工部“借”来了那个烧琉璃的老匠人。
我们要烧一种特殊的砖。
取长安城最黏的红陶土,混入那种被我敲碎的琉璃渣,再掺进桐油和糯米汁。
烧出来的砖,坚硬如铁,色泽暗红中透着星光,耐得住百年的风刀霜剑。
每一块砖上,都要拓印一个真实的脚印。
砖的背面,刻上这双脚主人的名字、籍贯。
盲叟的杖痕旁,是孩童稚嫩的五趾印;戍卒深陷的战靴印侧,是农妇宽大的布鞋纹。
这不是装修,这是把整个天下的“根”,种在皇权的“墙”上。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工部那帮老头子果然炸了窝。
几个胡子花白的侍郎跪在摄政王府门口,痛心疾首地高呼“亵渎宫垣”、“有辱斯文”,仿佛我是在往宫墙上泼大粪。
萧凛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那把刚擦拭过的长剑,剑锋上还残留着一丝冷冽的寒气。
“亵渎?”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磕头如捣蒜的官员,声音比这深秋的风还要冷,“本王记得,先帝修这道宫墙时,征发民夫三万,累死者七百二十一人。他们的骨头都垫在地基下面了,如今把他们的脚印刻在墙上,怎么,还需要问过你们的意见?”
他猛地将剑鞘顿在地上,青石砖瞬间崩裂。
“准了。工部若是不敢动手,本王亲自带着禁军去铲墙皮。”
有了萧凛这把刀镇场子,工部的人虽然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但到底是不敢再拦。
我带着工匠日夜赶制,窑炉里的火光映红了半个长安城的夜空。
然而,这世上总有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阳光普照。
第三日清晨,第一批刚脱模、还没进窑的湿砖坯,被人毁了。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像是疯了一样冲进作坊,穿着露脚趾的破鞋,在那几百块精心制作的泥坯上疯狂踩踏。
等青鸾带着人把他们按住时,那批砖坯已经成了一滩烂泥,上面全是杂乱无章、污秽不堪的破鞋印,甚至还混着令人作呕的痰迹和泥垢。
“是废太子余党。”青鸾一脚踩在一个乞丐的背上,那乞丐疼得哇哇乱叫,“给了钱,让他们来‘去去贵气’,说是只要把这些砖踩烂了,王爷的登基大典就办不成。”
看着那堆被毁得不成样子的泥坯,工匠们气得直抹眼泪。
药婆婆更是气得举着拐杖要打人:“杀千刀的!这可是要进窑的啊!”
我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些被踩得稀烂的泥巴。
污秽,恶臭,混乱。
这确实不像是什么“祥瑞”。
“夫人,重新做吧。”秋月咬着牙,“这批泥脏了。”
“不,不用重做。”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目光落在那个领头乞丐脚上那双破得底都要掉下来的鞋子上。
那鞋底是用一种黑乎乎的硬胶粘的——那是南方运来的杜仲胶,便宜,耐磨,但是臭。
“把他们的鞋,都给我脱下来。”
乞丐们惊恐地看着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秋月,拿银子来。”我指着那堆破鞋,“高价收。一双鞋,换二两银子。告诉全城的乞丐,只要是穿烂了的鞋,我都收。”
半个时辰后,巨大的熔炉再次升起。
那些带着恶臭、沾满泥垢的破鞋底,被扔进了熔炉。
杜仲胶在高温下融化,散发出一股刺鼻却又带着一种莫名韧劲的味道。
我命人将这些黑色的胶液,直接淋在那堆被踩烂的泥坯上,然后重新压模,不再抹平那些凌乱的脚印,而是将它们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甚至把乞丐脚底板的纹路都深深地烙了进去。
“越是残破的鞋,越证明这路是给人走的,不是供神拜的。”
我看着火焰中那些翻滚的黑色胶液,声音平静,“既然他们想踩,那就让他们踩个够。把这些‘乱步砖’烧出来,就铺在宫墙的最底层。让所有人看看,即便是最卑微、最肮脏的脚印,也有资格托起这皇城的万丈高墙。”
那一刻,围观的百姓中,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场皇家的作秀,而是在看自己的命。
竣工那日,原本光秃秃的宫墙,变成了一幅震撼人心的“万民履迹图”。
从底层的凌乱破鞋印,到中层的布鞋、草鞋印,再到高处的官靴、绣鞋印。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只手,托举着这片天。
一个穿着长衫的老儒生,颤巍巍地挤出人群,指着墙上那些泥腿子印,胡子抖得像风中的杂草:“荒唐!荒唐啊!龙鳞岂容贱履玷污!这……这是把真龙踩在脚下啊!”
周围的人群有些骚动。这年代,冲撞龙气是大罪。
我站在墙下,抚摸着一块刻着“徐州铁匠李大锤”字样的砖,转过身,直视着那个老儒。
“老先生读过《山海经》吗?”
老儒一愣:“自然读过。”
“书上说,应龙助禹治水,其鳞化为九州道路,其脊化为山川险阻。”我朗声道,声音清脆,“既然龙鳞化作了路,那就是让人走的。今日百姓步步生莲,踏在这些砖上,怎么就不是新龙之鳞?怎么,老先生觉得,只有把百姓踩在泥里,才显得出龙的高贵?”
老儒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萧凛走了过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朝服,上面绣着金色的蟠龙。
他没有看那个老儒,而是径直走到墙面正中央——那里嵌着一块最大的砖,上面只有一个纤细赤足印。
那是我的。
他忽然抽出腰间的匕首,在所有人惊呼声中,毫不犹豫地握住刀刃,掌心狠狠一拉。
鲜血瞬间涌出。
他抬起手,将那只流着血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我的脚印旁边。
红色的血渗入暗红的陶土,瞬间沿着砖面的纹路蔓延,竟在阳光下泛起一层奇异的金红色光泽,宛如一片活过来的龙鳞。
“此乃……本王与万民共誓之地。”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我融化,“从此往后,这墙不是为了挡谁,而是为了记住——这天下,是谁撑起来的。”
全场死寂。
片刻后,山呼海啸般的“千岁”声,震得墙皮都在发颤。
然而,这震动似乎真的惊动了某些沉睡在地底的东西。
三日后,就在登基大典即将举行的前夕,钦天监监正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王府。
“王爷!王妃!大……大事不好了!”老头子帽子都跑歪了,“登基台……裂了!”
我和萧凛赶到现场时,只见那座象征着权力的汉白玉高台基座上,赫然裂开了一道手掌宽的缝隙,像是一张狰狞的大嘴,嘲笑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这是天谴啊!”钦天监监正抖如筛糠,“地基下……挖出了前朝戾太子留下的‘锁龙钉’和‘绝户咒’。这是要断了新朝的气运啊!”
萧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围的工匠更是吓得跪了一地。
我蹲下身,借着火把的光亮,往那裂缝深处看去。
里面确实插着几根生锈的铁钉,周围的土色发黑,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填土!快填土!”监正大喊,“要用童子尿和黑狗血……”
“不必。”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是裂缝,那就把它缝起来。前朝的钉子既然锈了,那就让它烂在里面当肥料。”
我转头看向秋月:“去,把做‘共踏石’剩下的那些边角料,全拉过来。再让后厨把今晚准备酿酒的糯米浆都抬来。”
“糯米浆?”监正傻了眼,“王妃,这可是登基台,不是砌猪圈……”
“糯米浆混石灰,那是千年不坏的‘金刚泥’。”我没理他,直接吩咐工匠,“把那些混了琉璃渣和百家鞋印泥灰的碎料,给我灌进去。灌满了,再用糯米浆封顶。”
看着那一桶桶粘稠如乳的浆液缓缓注入裂缝,吞没了那些锈迹斑斑的诅咒,我从袖中摸出那片一直带在身上的琉璃残片。
晨光初破,琉璃片在我的指尖折射出一道七彩的光,恰好落在那个还没干透的补丁上。
“这一缝,缝进去的是万民的脚下泥。”我轻声对身边的萧凛说道,“比什么锁龙钉都管用。”
萧凛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我拿着琉璃片的手。
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那个被修补好的裂缝上,而是看着我脚上那双沾满了泥灰和草屑的绣鞋。
昨夜,我睡着的时候,感觉有人悄悄托起我的脚,用朱砂拓下了一个印子。
那印子旁边,如今就按着他的血手印。
“等这浆水干了,还需要几场雨。”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听说这糯米浆里,你还让人掺了点别的东西?”
我侧过头,冲他眨了眨眼:“那是秘密。等第一场春雨下来,你就知道了。”
此时的风里,已经带了些湿润的水汽。
那道刚刚被填平的裂缝,像是一道愈合的伤疤,静静地蛰伏在汉白玉的威严之下,等待着某种生机的破土而出……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