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神农后裔

  从山崖向下，一条被无数双脚踩踏得结实无比的羊肠小道，如青色的绶带，蜿蜒着垂向谷底。

  那些在外界的珍稀药材，在这里，是路边最寻常的野草，恣意疯长。

  许阳的呼吸都放轻了。

  他的【望】技能早已超越肉眼，他能“看”到，一株攀附在古树上的何首乌，其根茎深处氤氲着一团浓郁的紫色光晕，年份至少在三百年以上。

  他甚至在石缝里，看到一株迎风摇曳的七叶一枝花，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如画，根部隐有金光流转。

  这药性，比外界所谓的“极品”，强了何止十倍！

  赵山河用手肘碰了碰他，示意他看前面。

  许阳这才发现，自己的脚步不知不觉间已经慢了下来，几乎是黏在了那些药材上，挪不动道。

  他，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跪下来给这片土地磕一个。

  祝的声音，在身后悠然响起。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沐浴着最纯净的愿力而生，它们记得每一代守护者的呼吸。”

  “我们是客，不可惊扰主人。”

  许阳心里一紧，收起了所有贪念，快步跟上。

  越靠近村落，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药香便越是醇厚。

  许阳的鼻子动了动，分辨出其中有远志的安神、白芷的清冽，还有一丝极淡，却极为霸道的龙涎香。

  多种药香混杂，却丝毫不乱，反而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吸入肺腑，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暖意。

  当他们终于走到村口时，田垄间几个劳作的身影，停下了动作。

  他们穿着靛蓝色的粗麻短衫，裸露的臂膀是古铜色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

  看到许阳三人，那些村民的脸上，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反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警惕。

  一个正在给药田除草的汉子，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放下手中的锄头，只是看着他们三人。

  当目光扫过许阳和赵山河时，平淡无波。

  当看到祝那一身不染尘俗的素白长裙时，他眼中的戒备，才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分。

  “外面的人？”

  汉子的声音，硬邦邦的，但中气十足。

  “老乡你好。”许阳上前一步，脸上挂起最和善的笑容，“我们是医生，进山采药，迷了路，无意中闯入贵地，想讨碗水喝。”

  “医生？”

  汉子重复了一遍，目光在许阳身上重新审视。

  许阳注意到，汉子虽然衣着朴素，但气血旺盛，双目有神，呼吸悠长，是他从未见过的健康体魄。

  这山谷里的人，似乎从不生病。

  汉子沉默了片刻，才将锄头插进地里。

  “跟我来。”

  他转身，走在前面，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许阳和赵山河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村里的房屋，皆是就地取材的青石与原木，古朴而坚固，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用竹席晾晒着各种药材，那浓郁的药香，几乎是从石墙的缝隙里渗透出来的。

  几个孩童从门后探出脑袋，那双眼睛，黑亮如最纯净的黑曜石，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却又带着些畏缩，一与他们对视，就立刻缩了回去。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间村落。

  他们被带到了村子中央，一间最大、也最古老的石屋前。

  屋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捧着一卷泛黄的竹简，看得入神。

  他的皮肤像老树的年轮，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腰杆，却挺得笔直。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许阳感觉自己仿佛在凝视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水中，倒映着千年不变的星辰。

  “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老者的声音很苍老，却自带一股威严。

  “老人家……”

  “我知道你们的来意。”老者抬手，打断了许阳，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吧，喝口水。”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端来几只粗陶碗。

  碗中，是清冽见底的山泉。

  许阳道了声谢，端起碗，轻呷一口。

  泉水入喉，冰凉甘甜，顺着经络，顷刻间流遍全身！

  旅途的疲惫，一扫而空。

  甚至连他的精神力，都感到一阵清明。

  “年轻人，你的来意，我清楚。”

  等他们放下碗，老者才开口。

  “但神农谷有神农谷的规矩。”

  “先祖为避秦时战火，寻得此地。立下血誓，谷中后人，永世守护药谷，不得离山，不得与外界通商。”

  许阳的心，沉了下去。

  “老人家，”他站起身，对着老者深深一揖，“晚辈许阳，在山外行医，如今药材被奸人所断，医馆无以为继，更有无数重病之人，等着这些药救命。”

  “晚辈不求通商，只求能购得一批药材，解山外倒悬之危。任何代价，我们都愿意付！”

  老者，也就是神农谷的村长姜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没有回答。

  而是站起身，走到了院子边缘，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那片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药田。

  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

  许久，他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一种不为外人道的无奈。

  “年轻人，这不是钱的事。”

  “也不是我们不想帮你。”

  姜伯缓缓转过身，用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凝视着许阳，一字一顿。

  “是我们，出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