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再抽一次。

  如果还是那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方子，他今天这块刚挂起来的招牌，就算彻底交代在这了。

  “许医生，还没好吗？”

  书架外，李先生的声音传来，客气的外壳已经剥落，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焦躁。

  他妻子压抑的抽泣声，映在诊所寂静的空气里。

  不能再拖了。

  许阳牙关紧咬，将最后的希望，全部灌注于意念之中。

  “再来一次！”

  【医德点-100，剩余30。】

  轮盘光影流转，许阳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混沌。

  他的思绪被彻底抽空，只剩下耳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光影流速渐缓。

  许阳的呼吸也随之一顿。

  叮！

  一声轻响，近在耳畔。

  指针停了。

  【恭喜宿主，获得民间验方——“消风止痒散”！】

  又是民间验方。

  许阳的心沉落谷底，有些机械地看过去。

  【消风止孕散：荆芥、防风、蝉蜕、苍术等。功用：疏风胜湿，止痒消疹。主治：风疹、湿疹所致皮肤瘙痒。】

  疏风……胜湿……止痒……

  这几个字眼，如一道微弱的电光，劈开了他脑中浓厚的迷雾。

  他猛然想起了上一个让他绝望的方子——“三豆饮”。

  三豆饮，清热解毒，利湿消肿。

  消风止痒散，疏风胜湿，止痒消疹。

  他眼前，浮现出两张残破的纸片，一张写着“风”与“湿”，另一张写着“湿”与“热”。

  而那个女病人的病机，正是风、湿、热三邪交织！

  许阳的瞳孔剧烈一缩。

  他懂了！

  系统给他的，从来就不是一张能直接照抄的满分答卷。

  而是两块散落的拼图！

  这个病人的病机，就像一把精密的连环锁，风、湿、热三环相扣，难解难分。

  任何一个只想解开单环的方子，都注定失败！

  但如果……

  如果把这两个看似不入流的偏方拆开，揉碎，再以君臣佐使的严密法度重新熔铸……

  以消风止痒散中的荆芥、防风、蝉蜕为君，轻扬升散，如尖刀直插肌表，将“风”邪驱逐出境！

  以三豆饮中的绿豆、赤小豆为臣，清热凉血，从内部釜底抽薪，扑灭“热”毒的根源！

  再以苍术、薏苡仁等药为佐使，一边肃清残余的“湿”邪，一边加固中焦堤坝，断绝后患！

  一个全新的，完全为眼前这个病人量身定制的方剂，在他脑海中轰然成型！

  每一个药材，每一个剂量，都严丝合缝地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这不是赌博！

  这是在绝境中，硬生生杀出的一条血路！

  【叮！】

  【检测到宿主首次独立完成“辨证化裁”，并成功熔铸药方，完成有效方剂！】

  【触发特殊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医德点x1000！《金匮要略》（残篇）x1！】

  磅礴的暖流贯穿四肢百骸！

  《金匮要略》（残篇）蕴含的知识量直接融入了许阳的脑中。

  许阳被动的接受这，内心感慨、这才是中医的魂！

  方是死的，人是活的！辨证论治，随证化裁，这才是医道真正的魅力！

  “许医生？”

  李先生压着火气的催促声，将他从那股玄妙的感悟中拉回。

  “找到了。”

  许阳应声，从书架后走出。

  他脸上的犹豫与干涩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静与自信。

  李先生夫妇看到他判若两人的气扬，精神都是一振。

  “医生，如何？”

  “找到了一个对症的方子。”

  许阳坐回桌后，拿起笔。

  他的手腕再无半分迟疑。

  “不过，这个方子用药颇为精妙，是我爷爷早年根据古方化裁而来，专门针对您太太这种风湿热邪纠缠的顽疾。”

  “里面的配伍，您可能听都没听过。”

  他话音未落，笔尖已动。

  荆芥、防风、蝉蜕、僵蚕、苍术、苦参、白鲜皮、地肤子……

  一个个药名，沉稳有力地从笔下流出。

  他将那两个民间验方的精华彻底打散，又大胆地加入清热凉血的生地黄与丹皮，再佐以少量当归活血行血，引药归经。

  祛邪，而不伤正。

  治病，必先求本。

  一张处方笺，二十多味药，密密麻麻，却又井然有序。

  李先生夫妇不懂医理，但只看许阳从容的气度，那颗悬着的心便莫名安稳了许多。

  “好了。”

  许阳放下笔。

  “先抓三副，一日一剂，水煎服。用药期间，辛辣、海鲜、牛羊肉等发物，切记要忌口。”

  “另外，务必保持心情舒畅。这个病，七分在药，三分在养。”

  交代完，李先生拿着那张他一个字都不认识的药方，下意识地转向了正在药柜前忙碌的钱不容。

  “钱大爷，您给掌掌眼，这方子……”

  终究，这位看起来更像老神医的药工，更能给他信心。

  钱不容放下手头的活，走过来，扶了扶老花镜，接过方子。

  只扫了一眼，他的眉头就锁紧了。

  太杂了。

  疏风的，清热的，祛湿的，凉血的，活血的……二十多味药挤在一起，简直就是一锅大杂烩。

  用药贵精不贵多，这是行医铁律。

  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抬起头，刚要开口。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顺着方子一味一味地往下审视。

  他脸上的疑惑，渐渐化为凝重。

  再往下，凝重变成了愕然。

  最后，那份愕然，化为了难以言喻的震惊。

  他看懂了。

  这哪里是杂乱无章的大杂烩？

  这分明是一套章法森严，排兵布阵的兵法！

  君药如先锋，荆芥、防风、蝉蜕，轻灵迅猛，直扑病灶，将盘踞在皮肤腠理的风邪一扫而空！

  臣药如主力，黄芩、苦参、白鲜皮，苦寒沉降，稳扎稳打，清剿湿热之毒！

  佐药为奇兵，生地、丹皮、赤芍，侧翼突袭，凉血活血，断了邪气潜藏的后路！

  使药为后勤，苍术、茯苓、薏苡仁，固守中焦，健脾祛湿，让邪气再无卷土重来的可能！

  攻守兼备，环环相扣，竟无一味闲棋！

  钱不容拿着那张薄薄的处方笺，手指竟有些发抖。

  他跟中药打了四十多年交道，见过无数名医开方，却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又如此滴水不漏的组方！

  这已经不是开药了！

  这是在纸上用兵！

  “老先生，这方子……到底有没有问题？”李先生看他半天不语，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没问题！”

  钱不容猛地抬头，声音洪亮得吓了李先生一跳。

  “非但没问题，而且是好方！神方！”

  他看向许阳，那眼神，混杂着震撼、不解，和一种发现绝世瑰宝般的狂喜。

  “小子……这方子，真是你爷爷留下的？”

  许阳心脏微微一跳，面上却波澜不惊：“是我根据家传医案的思路，自己化裁的。”

  “你……自己化裁的？”

  钱不容的满眼欣赏的看着许阳。

  他没有再开口，心里想着。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如此境界？

  他不再多问，只是用手指捏着那张方子。

  他转身走向药柜。

  “抓药！”

  “用我库里最好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