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被下马威

  接时懿欢的队伍停在了相府的大门前，人与行礼的车队排起长队，在宽阔的大路上却只占了不到一半的位置。

  门前的一对石狮子神态不一，尽职尽责地看守着几人高的朱色大宅门，鬃毛被刻画得入木三分，远远看着就和真的一样。

  宅门之上是鎏金的牌匾，上面“右相府”三个字笔走游龙，一旁的印章更是令人惊讶不已。

  那竟是当今皇帝的御笔钦赐。

  在京城能得皇上亲笔的，四王二相中也仅有三人能得此殊荣。

  可见其珍贵之处。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小师弟泽锐得皇上御笔亲提会让众人这么惊讶。

  管家通传之后，朱红色的大门洞开，发出沉闷的一声，就像是相府中的生活。

  夜清宴身为外男，自被管家引着去见右相府的老爷们，而时懿欢被人搀扶着下了车，缓缓坐进前来接人的小轿子，眼前不断闪过前世的光景。

  至亲的哭喊呼唤，祖父的悔不当初，还有仇人的放声大笑。

  以及……自己被摆弄的命运。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发生在昨日，自己所受的那些委屈都还历历在目。

  纵然前世的仇人已经被她整的狼狈不堪，却仍然难解心头之恨。

  一行黑字在她思绪纷繁间缓慢闪过。

  轿子穿过宽广的庭院停在了大理石的矮阶前，丫鬟们扶着两位小姐下了轿。

  台阶之上，整整齐齐地站了好些人，最前头的，便是大老爷的正正房妻子，时懿欢的大伯母兰氏。

  时懿欢上前端正的对众人行礼，举止大方端庄，并不怯场，半点不失时家小姐的风范。

  兰氏看着暗中点了点头，抬手让丫鬟将她扶了起来。

  右相府三个嫡出的儿子关系并不差，妯娌之间纵然偶有攀比，但在大体上也算说得过去，尤其是时懿欢的父亲是最小的儿子，既不当官也不掌家，与大房没什么矛盾，大夫人自然也不会吝啬这一点笑容。

  时雨悦跟着时懿欢的动作行了礼，举止间少了在淮州的跋扈张扬。

  她没怎么接触过京中的本家，纵然在淮州再得宠，在这里也一时怯了场。

  “不必多礼，老夫人知道你们要来，一早便等着了，跟我进去吧。”

  听大夫人提起祖母，时雨悦后知后觉地感觉害怕起来。

  老太君本就下了书信到淮州几度谈及她的教养问题，时懿欢又一早将船上的事具体回禀，如今着一扇薄薄的门帘，却让时雨悦无端害怕。

  越过门帘，女子说笑的声音渐渐传来，大厅里似乎很是热闹。

  “是你们堂姐妹，知道你们要来，一时好奇，竟等不到晚宴的时候，学堂也不去了，吵着要来见你们呢。”兰氏适时为二人解释了一句。

  她话音落下，几人便已经穿过了红木的百宝阁，客厅中的样貌一一展现在几人面前。

  珍珠的帘子被掀起，红木的椅子铺着熊皮，老太君坐在上面与身边的一个小丫头说笑，两旁做了好几个颜色出众的女子，金簪玉钗在夜明珠的照耀下交相辉映，各色的衣裙昭示着美好的青春年华。

  听到脚步声，厅中便是一静，兰氏及时将二人引到最前面，对众人柔声介绍，“这便是你们三叔的两个女儿了，还不快来见过。”

  姐妹二人踩在西域特产的羊绒地毯上，裙摆虽着脚步微微飘移。

  “懿欢、雨悦见过祖母，祝愿祖母身体康健，万事顺心。”

  两旁的几个姑娘们都好奇地观望这二人，但碍于规矩，并不多说什么。

  老太君面色淡淡，对二人点了点头，却不安排人赐座，而是当场考校起两人的功课来。

  右相府的女子要学的东西并不比男子少多少，该去学堂也得去，时老爷在淮州纵然对女儿们宽松些，却还是没有将这方面拉下。

  时雨悦幼时也曾被老太君管教过几次，不过后来老妇人回京，她身后又有高姨娘为她作掩护，纵然学了，也不过是囫囵吞枣。

  将老太君问的话答出来，也已经是十分勉强了。

  老太君听了她的回答，只是不咸不淡地点头。

  转头去看时懿欢。

  作为名门大族出身，老太君其实对时懿欢的婚事很看不上，纵然知道是为了平事的权宜之计，但到底低嫁商人，是伤了右相府的脸面。

  因而老太君对时雨悦淡淡的，对时懿欢脸色却也说不上多好。

  对时懿欢的考校，除了一些普通的学问，还多了些管家上的事。

  时懿欢一字一句，对老太君的每个问题都对答如流。

  两旁的姑娘们神色各异。

  在座的有几个比时懿欢还大些，却仍待字闺中，听到比自己小的妹妹对管家一事这般上手，心中的情绪倒是十分复杂。

  “不错，答得倒是行云流水，有理有据，那怎么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呢？”老太君的声音突然多了一丝冷意，“庶妹言行无状，举止失德，便是嫡姐管教无方，这点难道还要我亲自教你吗？”

  时懿欢抿唇屈身认错，乖巧道：“是，懿欢知错。”

  老太君见状满意，转头去看时雨悦。

  冷冷的目光落在身上，让时雨悦心中一个微颤，便知道老太君此举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咬了咬下唇，忍着腿软，低声道：“雨悦知错了，请祖母恕罪。”

  老太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道：“今日你们舟车劳顿，便算了，明日起，雨悦每日打手心五十下，并抄写《女诫》十五篇，请安时亲自送到我房里来。”

  对时懿欢，却没有再说什么，终于让人赐了座。

  随着姐妹二人坐下，客厅的气氛才终于慢慢恢复。

  坐在老太君身边的小丫头好奇地去看时懿欢，娇憨道：“祖母，这便是您常说起的堂姐么？”

  兰氏适时对时懿欢解释道：“这是你二伯父的小女儿，小名叫薇儿。”

  时懿欢起身见礼，小丫头也起身，眼中却流露出打量的神色，“从前总听淮州北上的人说起这位外嫁商人的堂姐，今日见了才知道与我们确实不同呢。”

  她面容天真，说出的话像是夸赞，仔细听了又好像参杂着别的什么东西。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不管听没听懂，都不敢在老太君面前表现出异样来。

  老太君笑着拧了小丫头的嘴，“你这嘴真是不老实，还想跪祠堂么？”

  时懿欢却没有因此而恼怒，只是起身淡笑道：“堂妹谬赞了，若说与众不同，这厅中的各位姐姐妹妹们才是各有风华。”

  她将话题转移到各位姑娘身上，并顺势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由天婼一一分发给众人。

  “此来京城，路途匆忙，只备了些薄礼，希望祖母、伯母与各位姐妹们喜欢。”

  她这一举动让老太君的脸色好了不少，暗中点了点头。

  好歹知道些礼数，总不辱没了自己从前的一番教导。

  小堂妹的话被时懿欢轻轻一划便过去了。

  大夫人看着时懿欢的眼神带了些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