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打你个白眼狼

  王桂兰在厨房和院子间来回踱步，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林琇婉还是没回来。

  “这都几点了，琇婉怎么还不回？供销社难道还加班到这么晚？”

  秋香也心神不宁地望着门口，“是啊，出门前还说很快会回来的，说是有工作要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们自己也不清楚。

  只有小翠，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端着碗大口扒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跟我们有啥关系啊？他这么大个人了，自己会去找吃的，还能弄丢了不？”

  王桂兰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一点都不知道着急啊，你表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那该怎么办？”

  “能有什么三长两短？”小翠不耐烦地打断她，筷子在碗里戳得当当响，“他又不是去别的地方了，他明明就只是去供销社那边，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说不定是跟哪个领导吃饭去了，懒得回来搭理我们，也别把一切事情都想复杂。”

  这话里的酸味，让秋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是什么话？是不是觉得表姐之前做事太过分了，让你不高兴，所以你就胡乱说这些？”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觉得我就不应该过这种苦日子，我应该是要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小翠其实还是觉得人生有很多种可能性，她不想一辈子都如此。

  能不能靠男人，或者是能不能通过其他的方式来改变自己的命运，这其实也是一个不小的悖论。

  有的人可以掌控这个机会，那有的人却不行，这大概就是问题的矛盾点。

  秋香低头，忽然注意到，小翠的裤脚和鞋子上，沾着一些半干不湿的黄泥。

  秋香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没下雨，这里的路都是干干净净的，只有去供销社后院的那条小路才会有这样的泥泞，毕竟那块地都是黄泥土，没办法。

  走的人比较少，而且这条路有点长。

  “小翠，表姐刚出去，你也跟着跑了，你都是去哪里了？”秋香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我没去哪啊，随便出去逛了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我的工作，咋了？”

  扒饭的时候立刻就停住了，有些眼神躲闪的样子。

  “那你鞋上的泥是哪来的？”秋香追问。

  小翠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下意识地想把脚往桌子底下缩，嘴里强辩道。

  “我就在家门口走了几步，肯定是不小心在路上踩的，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吗？”

  王桂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一把抓住小翠的胳膊，“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琇婉在哪？”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小翠尖叫起来，拼命挣扎。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坐实了秋香的猜测。

  “妈，就是她！”秋香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只有去供销社后院的路才有那种黄泥！她肯定去找过琇婉姐！”

  小翠被吓破了胆，口不择言地吼道：“是她自己倒霉！谁让她一个人待在那个又黑又大的仓库里不出来！被锁了也是活该！”

  话音刚落，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又黑又大的仓库……

  王桂兰的手松开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把琇婉锁在仓库里了？”

  小翠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瞬间面无人色，瘫坐在了地上。

  “开门！快开门！”

  这动静太大了，很快就引来了不少人的观看，在得知林琇婉很有可能被锁在里面，大家有些着急，立刻就差人去把门卫叫过来。

  “你别着急啊，这要是没回家的话，总不能是被锁在这里了，她自己会叫人啊？”

  “这门口距离太远，就算是喊人了，估计也听不了。”

  门卫大叔他们就住在这儿不远，听见这有噼里啪啦的敲门声，那当时就被吓醒了，还以为是进小偷了，连供销社都抢了。

  “干什么呢？在这闹腾？”

  听说林琇婉很有可能被锁在里面，当下就有些心神不宁，然后掏出钥匙就开门。

  “琇婉，可能被锁在仓库里了，你快开门让我们进去看看，到现在都还没回家呢。”

  王桂兰可不希望林琇婉出什么事，毕竟这天气降温了。

  门卫火速打开门。

  秋香死死拽着魂不守舍的小翠，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哐当——”

  仓库的铁栓被拉开，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打开。

  门口没有预想中哭泣或者昏倒的人。

  林琇婉就站在门后，面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她静静地看着门口惊慌失措的三人，目光最后落在了瑟瑟发抖的小翠身上。

  “琇婉！”王桂兰和秋香刚要扑过去。

  林琇婉却动了。

  一巴掌就直接给对方扇倒在地。

  一早就知道是小翠干的，所以林琇婉就想在这里等，看看明天谁会来给自己作证。

  “啊！”小翠发出凄厉的惨叫。

  林琇婉骑在她身上，左右开弓，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啪！”

  “这一巴掌，是替我爸妈打的！我爸妈当初帮了你们一家，你现在却想害死我，你这是报恩吗？”

  “啪！”

  “这一巴掌，是替你妈和你姐打的！她们为你操碎了心，你却只想着背叛！”

  “啪！”

  “这一巴掌，是为我自己打的！我给你机会，给你工作，你却想让我死！”

  她没有怒吼，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随着巴掌钉进小翠的骨头里。

  “都跟在这里就是为了锁我，你说你做这样的事情，谁会在意你呢？还是说你觉得你会因此得到报酬？”

  王桂兰和秋香都吓傻了，想拉又不敢拉。

  直到小翠被打得嘴角流血，话都说不出来，林琇婉才停了手。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滩烂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角。

  王桂兰哭着上前：“琇婉，她知道错了，你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林琇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让王桂兰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饶了她？”林琇婉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表姨，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新社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