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青女

  天授一千两百年。

  凤千凰血脉再次返祖，觉醒九滴真凰血，血脉等级直逼真灵祖族，一举奠定了鸾仪部的统治地位。

  同年。

  她披甲挂帅，亲率鸾仪部征战十万大山，对不臣者展开血腥屠杀，铁蹄所过之处，万妖无不俯首。

  …

  天授一千三百年。

  凤千凰晋升斩凡后期，彻底炼化伴生道兵梧桐宝树，以镇妖族气运，祭皇天后土，承载一世天命。

  同年。

  她废黜部族制度，大权独揽，统一各部文字货币，重修律法，颁下法旨，不得再以族类区分万妖。

  次月。

  又封三十六妖王，十方妖帅，三公九卿，各司其职，并拜李长庚为妖族圣师，位在罗天诸妖之上。

  至此。

  妖族一统，天地妖族为一家，妖庭初立，朝号开元，众望所归之下，凤千凰称尊东皇，君临天下。

  …

  天授一千三百一十年，开元十年。

  随着朝局稳固。

  凤千凰假攘外必先安内之名罗列三大罪状，以铁血手腕，将王鹤及其父为首的一众骄兵悍将下狱。

  自恃功高，居功自傲，此乃罪一。

  纵容从属恃强凌弱，鱼肉百姓，此乃罪二。

  目无圣师，不敬皇尊，此乃罪三。

  三恶不赦。

  入秋之后，这个曾经一度功高盖主的勋贵集团便被凤千凰剥去一身血脉，流放边陲，永世不得归。

  其中王鹤一脉更是被剔骨剥皮，千刀万剐，连神魂都炼成魂灯，燃于长明，受尽折磨，不得超生。

  无数底层妖族拍手叫好，山呼着东皇圣明——他们早受够了这些人的欺压，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

  天授一千四百年，开元百年。

  天授王朝与魔土的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麾下的中坚力量几乎全部战死，新鲜血液补之不及。

  随处可见饿殍遍野，血流漂杵，易子而食的人间炼狱之景，山河满目疮痍，人族气运降至最低点。

  次年。

  镇压十万大山的剑道杀阵磨灭，百万妖族倾巢而出，冲天的妖气，连天穹都要被浸染，血月凌空。

  两族正式开战。

  …

  这一年，李长庚与宫怜月离开了十万大山。

  凤千凰没有跟他走。

  她可以为李长庚付出一切，可以为李长庚倾其所有，可以为李长庚去死，但她不能弃子民于不顾。

  正如多年前李长庚对她的那句劝勉：她是妖族的皇，她背负着妖族希望，她属于这里，属于妖族。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而李长庚也没有想过带走她，更没有介入这场战争——他确实有能力以绝对的武力镇压调停战争。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两族积怨太深，即使暂时握手言和，那也是面和心不和，迟早会因为随便一点的小摩擦重燃战火。

  不打到元气大伤，不亲眼看着亲朋好友死在面前，乃至动摇到族群的根基，不可能真正实现太平。

  唯有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才会明白和平的难能可贵，才会自发的放下手中屠刀，寻求共存之道。

  因此。

  他既为人族培养赵蝶儿，又为妖族传下不世道法，让双方的底蕴，尽量保持在一个均衡的水平线。

  如果双方差距太大，就会形成一方吞并或剿灭另一方的场面，无论哪一族被灭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

  分别前夕，凤千凰携万妖朝送。

  明月潭边。

  她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公子，世上真的有轮回吗？”

  李长庚点点头：“人死如灯灭，轮回吹复燃，仙死如念散，此生不复还，你尚未成仙，自是有的。”

  凤千凰又问道：

  “那公子呢？”

  李长庚摇摇头：

  “我不知。”

  凤千凰深深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

  她当着一众妖族的面，扑进他的怀里。

  她在他的怀里抬起头，就像那夜在庆典上一样，注视着他的眼睛：

  “公子，若有来生，我为人族，娶我可好？”

  这是她的第二次求婚。

  而这一次。

  李长庚没有拒绝：

  “好。”

  …

  …

  青州，永安苑夜市。

  一间烧烤摊前。

  宁玉婵刚离开天枢院驻青州分院就被赵玉抓了苦力，协助黑冰台编外成员处理几桩妖兽袭人案件。

  几人一直忙活到现在。

  为了表示感谢，赵玉提出请她吃烧烤。

  等烧烤的间隙，百无聊赖的宁玉婵趴在桌上刷起抖音——一条拍摄月亮的视频，引起她的注意。

  镜头中的月亮，竟是青色的！

  “赵玉姐你快看，还有青色的月亮诶！”

  她把视频分享给对面的赵玉。

  “上特效了吧？月亮怎么会是青色的？”

  起初赵玉还不以为意，只是象征性地往手机屏幕扫了一眼，然而看完之后，她却是微微蹙起柳眉。

  这视频，毫无修饰痕迹！

  她后知后觉想起。

  正常情况下，月亮自然不可能呈现出青色，但别忘了，如今可是灵气复苏的时代，一切皆有可能！

  她下意识抬起头。

  月依然是那轮月。

  正想松口气。

  谁料下一秒，乌云遮蔽了天穹，原本洁白无瑕的明月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青色，青月凌空。

  “唰！”

  赵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宁玉婵也是一脸错愕。

  “叮铃。”

  这时。

  耳边突兀有铜铃声响起，由远及近，悠扬婉转。

  两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街道的尽头，竟在不知何时多出一道人影！

  看那样貌，是名女子。

  祂映月而行，身着青裙，青丝如瀑垂于背，戴着面纱，一双凤眸潋滟生辉，眉心朱砂似雪地红梅。

  在祂手上撑着一把素伞，伞上悬着铜铃。

  随着祂的移动，铜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人有古怪，你要当心。”

  看到女子朝两人方向走来，赵玉低声提醒道。

  宁玉婵微微点头。

  两人都意识到月亮的诡异变化恐怕跟眼前之人脱不了干系，否则不会祂一出现，月亮就变了颜色。

  但眼下还不清楚对方的来意，不能轻举妄动。

  两人任由女子走来，内心充满警惕。

  而当女子的身影越来越近，两人才惊觉——在对方走过的地方，竟形成无数道支离破碎的虚空裂缝。

  祂衣袂的每一次摆动，都会在不经意间划开虚空，祂的裙摆拂过街边青苔，烂漫的花海次第绽开。

  月华始终停在祂身上。

  而祂的身后，氤氲着金灿的灵轮，恍若拖拽着十万里星河，有数之不尽的生灵在其中幻灭又重生。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俱是惊疑不定。

  因为比起女子本身，她们发现了一件更为恐怖的事——

  除了自己以外，周围的人似乎都对这名女子视而不见。

  只有她们能看见祂。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阁下是谁？”

  赵玉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将宁玉蝉挡在身后。

  【青女。】

  祂嘴巴没有动，声音却出现在两人脑海，裹挟至高无上的威严，如九霄轰鸣的雷霆，似天音炸响。

  “噗！”

  赵玉一口精血喷出，目露骇然，下意识看向祂。

  就是一眼。

  她的双目骤然传来火炎灼烧般的钻心剧痛，紧接着，两行血泪从眼眶中淌下，视野瞬间陷入黑暗。

  她的眼睛…瞎了！

  宁玉婵脸色大变。

  她想起来李怀安曾跟自己讲过，在这世间，不可灭是圣人，不可遇是神魔，不可思议是先天大妖。

  而在这三者之外，还有一种存在。

  祂们的真身存在于任何一个时间节点，可以同时出现在古今与未来，超越一切有形与无形的物质。

  祂们既定义法则，也作为法则本身而存在。

  仅仅知晓祂们的真名，观想祂们的形态，甚至脑海中冒出一个有关祂们的念头，祂们都能够察觉。

  若颂其真名者，哪怕相隔亿万里疆域，无边无际的光阴，都会被祂们找到，或生或死，全凭运气。

  但祂们的诞生，遭天地所排斥，鬼厌神弃，举世不容。

  因此。

  祂们是不可言说，是不可直视，亦是不可聆听。

  祂们被称为——禁忌！

  所以…

  眼前这位，是一尊禁忌的化身？！

  宁玉婵内心狂跳。

  可自己也直视了祂，也听到了祂的声音，为什么自己没事？

  而且。

  怀安不是说，按照目前灵气复苏的阶段，澹台红衣这个级别已是极限，不应该会有过强的生灵出现吗？

  祂…到底是谁？

  宁玉蝉有满心疑问，有对赵玉的担忧。

  然而。

  对面的那位貌似压根不打算跟她交流。

  祂只是认真的打量了她一番，像是想将她的样子记在心里。

  随后。

  一缕清风徐来，祂的身影消失不见。

  月亮变回了皎洁的白色，赵玉的眼睛也重见光明，祂抹去了一切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句唯有宁玉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回响在她脑海，久久不绝：

  【凤凰的孩子，我会回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