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剑技
作者:李怀安
第二天,赵蝶儿便没再过来梅花小院。
她到了该入学的年纪,被赵静忠送去学院启蒙了,就算是未来的修士,也得有基础的文学功底。
不读书不行的。
第六年,姑苏无雪。
第七年,姑苏无雪。
第八年,姑苏有雪,但不见赵蝶儿,听赵府管家说,她和柳素今年去了别的城池求学,不及归。
第九年,姑苏无雪。
转眼间。
已是李长庚搬来姑苏的第十个年头。
这一年。
他常会坐在院里最高的那棵梅树上,眸光远眺着太安城方向,胸中的剑意,不自觉的溢散而出。
在周遭虚空荡出阵阵涟漪。
宫怜月知道,差不多到时候离开了。
无论在梅花小院的生活有多宁静与美好,两人骨子里流淌的是修士的血,注定要背负杀戮前行。
世俗的种种,可以向往,可以憧憬,但,这里终究不属于修士,平静的水,会磨灭修士的意志。
而在这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修仙路上,一旦丢失了那颗争锋之心,那么唯一的下场,便是死。
说起来。
十年的沉寂,道兄当年行走天下,镇压百宗所闯下的赫赫威名,说不定都快被世人忘干净了呢…
想到这。
宫怜月不禁摇头轻笑,随即朝男人招呼道:
“道兄,下来吃饭了。”
“来了。”
…
年底的姑苏又迎来一场大雪,纯洁的白色将大地覆盖,赵蝶儿的身影也再次出现在了梅花小院。
算算年纪,她今年已经十二岁了。
在世俗界。
女子普遍过了十二三岁就会开始议亲,十五岁及笄出嫁,再过几年,她就该临到要嫁人的年纪。
邻家有女初长成。
袂袂青衣,绸缎小袄,肌肤胜雪白,身上洋溢着青春气息,如今的赵蝶儿,比之当年愈加动人。
显而易见。
又是一位红颜祸水级别的美人胚子。
“世叔,怜月姐姐,好久不见。”
“蝶儿?”
“咦,是蝶儿回来了呀?你来的正巧,姐姐刚刚上屉蒸了糕点,等着,姐姐去厨房看看好了没。”
“晚上就别走了哈,留这吃饭。”
“…”
她进院子的时候,李长庚正指点宫怜月舞剑。
瞧见她。
两人默契收起剑。
宫怜月招呼一声,便转身去厨房,留下李长庚和赵蝶儿在院子里四目相对,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不是李长庚尴尬,是赵蝶儿。
这几年外出求学的经历,令她的阅历与眼界都得到不小的收获,变的更是知书达理,落落大方。
但与此同时,她也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李长庚本就生的堪称谪仙下凡,一张皮囊就连早年欢喜天那位见惯了男人的女宗主都垂涎三尺。
再加上多年修道练剑带来的一身出尘气。
谁家少女看了能不怀春?
赵蝶儿自然是面红心跳,羞涩低下了头。
好在。
李长庚心性够好,不受她的情绪影响,便主动提起话题,帮她分散注意力:“你剑练的怎样了?”
“后来就没练了。”
果然。
提起修行,赵蝶儿便忘记了尴尬,只是好看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暗淡:“可能我确实没有天赋吧。”
这在李长庚的意料之中。
她在剑道上的天赋确实一般,就是比正常剑修的修炼速度,稍微好上一点,普通天骄都算不上。
而且。
柳素自己的境界也才金丹期,放在修仙界也就堪堪中规中矩的标准水平,自然算不上明师高徒。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她是散修,在资源方面提供不了帮助,姑苏城又是一座凡人城池,更不可能诞生什么天材地宝。
灵气浓郁度也远非修仙界的宝地可比。
综上种种。
两人照这样练下去,正常情况下没个七八年难入门,后面赵蝶儿又要忙于学业,索性就放弃了。
其实这样也好。
哪怕她一直坚持不懈下去,未来成就最多止步于金丹期,练剑于她,反而是荒废了真正的天赋。
不过。
看着她那副失落的表情,李长庚还是微微动了一丝恻隐之心:“罢了,我教你一套剑技防身吧。”
说着。
他揉了揉赵蝶儿的发丝,以示安慰与鼓励,随即从一旁梅树上折下一根枝桠,掂了掂,递给她。
赵蝶儿没反应。
因为刚刚男人无意识的动作,已经把她大脑弄的一片空白,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了,脸蛋通红。
她已经十二岁了,都快到结婚的年纪,是大姑娘了,甚至城中已经有不少高门大户登门提亲了。
然而。
眼前这个好看到不像话的世俗,仍将她当个孩子,抚摸她的脑袋,虽然她并不反感这样的感觉…
“别愣着啊,拿着。”
李长庚打断她脑海里的浮想联翩——赵蝶儿的脸更红了,但好歹是回过了神,默默将枝桠握住。
“世叔…”
她正想询问这剑技的一些旁枝末节,比如自己眼下体内并无剑意,也无灵气,能否使用之类的。
谁料。
下一秒,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将她的小手包裹,轻轻握住——就这一下,她差点当场晕过去。
李长庚没有理会她的异样。
抓着她的手,将一缕缕剑意通过指尖,渡进她的身体,游走在五脏六腑,七经八脉,各方窍穴。
然后。
引导着她,令枝桠跟随自己动作开始舞动。
“锵!”
剑鸣清脆,卷起飞雪落叶,在半空激荡出阵阵凌厉的破风声,在大地留下道道深刻纵横的剑痕。
这个过程中,他还不忘教导对方核心要领。
殊不知。
赵蝶儿的小脑瓜已经懵了,根本听不清他说着什么,也记不住,好像被从外面世界隔开了一样。
只是本能的跟着他的动作,照着他说的做。
心中所想着,只有一件事。
那便是。
她好像被世叔…调戏了!
男女授受不亲,不光在凡人界这样,在修仙界也是,尤其是未婚女子,是相当注重自己贞洁的。
除非与人交手,那不可避免,不然别说和陌生男子手牵手,连碰一下都不行。
更何况两人牵手时,还在做舞剑如此暧昧的事情!
真的要死了!
赵蝶儿感觉自己站都快站不稳了,脸好像烧着一般,滚烫滚烫的,耳边只剩扑通乱跳的心跳声…
直至剑曲舞罢。
李长庚才注意到她此时的状态,便神情自然地松开手,又打趣道:
“蝶儿真是长大了啊,都懂得怕羞了,倒是我考虑不周了,勿怪…”
事实上。
他确实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都活了上万年了,站在凡人的视角,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怪物都不为过。
而赵蝶儿,不,别说赵蝶儿,就是她爹赵静忠在他面前,都跟个小孩没区别。
只是他嫌麻烦,想直接把剑意渡给对方,这样就省的再浪费口舌去说那么多。
赵蝶儿也不用费劲去练,去学。
大家都轻松。
却是疏忽了男女有别这一层问题,后面倒是得注意些了。
“没…没事的,蝶儿,蝶儿不介意。”
当然。
赵蝶儿也没有怪他的意思,就是害羞而已。
继续练剑。
临了。
夕阳西下,宫怜月端着一叠糕点出来,两人才结束。
只是此时已经两腿有些发软的赵蝶儿,自然没了吃东西的心思,告罪一声,逃也似的离开小院。
“你把她怎么了?”
宫怜月好奇的问道。
“没啊,就教她练了练剑。”
李长庚尝着糕点,随口道。
“练剑能练成这样?”
宫怜月一脸狐疑,随即不知想起了什么,像为了印证自己猜想似的,语气古怪的问道:
“你怎么教的?”
“就教你那样教的啊,难不成我还得一点一点给她拆借剑招?我可没那闲功夫。”
这句话直接就给宫怜月干沉默了。
半晌。
“道兄…”
“嗯?”
“你真变态!”
…
是夜。
赵蝶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尽管这会儿的她,已经从那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中走出。
但练剑时的一幕幕,还是不断像幻灯片似的在脑海中反复上演,怎么也挥之不去。
恰好这时,柳素来房间给她送夜宵。
她心血来潮,提出想跟后者比试一番,检验下白天学习的成果,顺便借此把脑海的画面压一压。
对此。
柳素自无不允——白天赵蝶儿跟李长庚学剑的事她是知道的,正好她也想看看在那个怪物的教导下,对方的进步能有多大。
然后…
她就傻眼了。
起初她还觉得,虽然李长庚很厉害,但赵蝶儿终归是凡人,没有灵气,再厉害又能把对方教到多离谱?
便打算压制修为跟对方打。
可打着打着,她突然发现了不对劲——赵蝶儿身上,居然有剑意!
而且她每次出剑,都带着剑气。
最后甚至逼得她不得不动用金丹期的意境,才勉强把赵蝶儿镇压。
要知道。
赵蝶儿还只是个凡人啊!
凡人怎么可能可以释放剑气,怎么可能修得出剑意?
这简直有悖常识!
你再厉害也不能一点道理都不讲吧!
而另一边的赵蝶儿,尽管最后落败,却也同样是大受震撼。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修行一无所知的小女孩了。
柳素跟她科普过修仙界很多常识,她对修士体系是有一个清晰认知的。
她知道当修为达到金丹期,就跟凡人是天差地别了。
正因如此,她才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凭借这套才学了几个时辰的剑技,跟一尊金丹修士,打得平分秋色?!
诚然。
在里面有柳素留手的原因在,真正的金丹修士一招就可以秒杀她,让她出剑的机会都没有。
但就算是这样,也足够匪夷所思了,她甚至一度怀疑,刚刚跟柳素过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这一夜。
十年来一直只是将李长庚当作一个愿意陪自己堆雪人的好叔叔的赵蝶儿,第一次见识到了前者的不可思议。
此刻。
她才终于明白,那个在自己心目中已经是一个非常非常高的高人对素儿姐姐,为什么总喜欢在私底下唤自家世叔怪物了。
他。
真的是个怪物!
…
往后一段时间里,赵蝶儿便总是借着学习剑技的名义,来梅花小院找李长庚。
有几次李长庚外出了,不在院子里,她也不走,硬是待到后者回来,陪她练了一会儿才肯离去。
美名其曰:“天资愚钝,只有靠勤能补拙,笨鸟先飞,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才能学有所成。”
宫怜月看破不戳破。
别人不了解李长庚,她跟了这个男人大半辈子,伺候了他大半辈子,还能不了解?
其他法术神通,不敢保证。
但他若铁了心真心实意的教某个人剑技,就算是个白痴,他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让那个人变成剑道大师。
这就是他在剑道上的恐怖造诣。
完全无视所谓的天赋、体质和根骨,这些常人看来至关重要乃至能决定上限的东西,在他面前根本不起任何限制作用。
你赵蝶儿学这剑技都学多久了?
还能学不会?
谁信啊!
再一个,你那点小心思都快写脸上了,我曾经好歹也是一宗之主,阅人无数,你还能骗得过我?
当然。
同样身为女子,她不会揭赵蝶儿的短就是了,毕竟儿女情怀总是诗,最珍贵…
…
又一次,李长庚早早便出了门,赵蝶儿来时扑了个空,这回她忍不住打探起对方的去向。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
自家这个世叔好像不是很爱出门,总是待在院子里,或躺在藤椅上喝茶,或逗弄树上那只雀鸟。
要么就是赏花观梅。
可近日,他出门的次数似乎变频繁了起来,这让她很是好奇。
当从宫怜月口中得知,对方在姑苏河畔作画,她便第一时间去了那里。
姑苏河很长,贯穿南北,连接着太白岛上的大部分城池,是岛上非常重要的交通货运枢纽之一。
平日这里人流密集,来往商船络绎不绝。
好在这段时间赶上春节,大部分百姓都在走亲访友,使得此地比以往冷清不少。
赵蝶儿沿着河岸附近走,很快便在一座石桥前,找见了李长庚的身影。
走近一瞧,他果真在作画。
画的是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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