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戮渊

  阁下？

  喊谁？

  御兽宗一众长老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而在他们狐疑的目光，一道身影从僧人身侧虚空走出。

  鬼面黑袍，周遭黑气缭绕，遮掩气机，看不清模样，他环顾四周，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吾名戮渊，来自…”

  “魔土。”

  顷刻间。

  森然魔气四溢，连带着身前三丈内那一缕缕原本圣洁飘渺的灵气，也被污浊，化为淡淡的灰色。

  上位的拓跋乌眯起眼睛，瞳孔中精芒一闪，没有急于表态，倒是一众长老噌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魔修？”

  “大胆！”

  “竟敢带魔修潜入我宗，你这和尚究竟是何居心！”

  “来人，给我将这几人拿下！”

  “…”

  僧人并未理会这些长老，而是看着上位的拓跋乌——在这座宗主殿里，真正的主事人只有一个。

  他才能决定旁人的生死，他的意志代表一切。

  “肃静。”

  拓跋乌轻叩扶手，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尔等尊为长老，在贵客面前如此沉不住气，成何体统？”

  以绝对的压制力震住众长老，他又转向下方的鬼面男子，喜怒不形，令人猜不透此刻内心所想：

  “若本宗所料不错，阁下能绕开我宗禁制，瞒着所有人出现在这，凭借的是传说中的古魔腔吧？”

  “正是。”

  戮渊点了点头，对于拓跋乌能够看破自己所施功法并不意外。

  作为上古大宗的后人，尽管如今的御兽宗相较当年名噪一时的第九山已经没落，传承更是断层。

  但见识没丢，阅历还在，如果连这点眼力都没有那才奇怪呢。

  “呵。”

  拓跋乌突然冷笑一声，视线掠过戮渊，落在其身旁的转轮寺僧人身上，语气变得有些阴阳怪气：

  “你们北漠禅宗不是一向自诩名门正派的中流砥柱么？而今怎也自甘堕落到与魔土修士为伍了？”

  御兽宗起源比云梦泽还早，自然经历过五域时代，只不过由于那个时代缺少血脉纯正的妖兽，导致御兽宗名声不显。

  毕竟御兽宗御兽宗，顾名思义，实力自然是与自身契约的妖兽挂钩的。

  但那会儿的御兽宗和北漠禅宗不太对付。

  因为北漠禅宗搞的那套渡化手段，在正道看来跟魔道没什么区别，偏偏他们还总喜欢以正道自居，而御兽宗又是根正苗红的正道宗门。

  所以前者一直看不上后者。

  “阿弥陀佛。”

  僧人面色如常道：“天下万方，无外乎天道造物，世间万道，殊途同归，皆为长生久视。”

  “所谓正魔之见，不过是为争夺资源找的由头罢了。”

  “那些底层修士愚昧无知，难道拓跋宗主这样的存在，也会在意这些？”

  很难想象，这是一位出家人说出的话，一点都没有出家人该有的慈悲胸怀。

  也难怪那些正道宗门从不排斥佛门而独独排挤禅宗了。

  “舌绽莲花，巧言诡辩这八个字算是被你们给用明白了。”

  见对方被这样讽刺都不生气，拓跋乌也懒得再搭理他——这帮秃驴的脸皮还是一如既往的厚。

  他打量着惜字如金的戮渊：

  “阁下怎么看？”

  后者沉默一阵，吐出一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拓跋乌挑眉，示意往下说。

  而戮渊不愧是敢暗中与天剑宗这尊庞然大物作对的存在，虽然身在正道宗门，却毫不怯场，循循讲道：

  “无老这和尚话粗理不粗。”

  “世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你我都是做大事的人，不应拘泥于道统之别。”

  “何况当年妖庭出世，代表十三州正道正统的神羽王朝不也与我魔土联合过？”

  “如今你御兽宗要解封前宗主留下的杀器，不可避免的要与天剑宗为敌，转轮寺要收割凡人信仰，也得先摆平天剑宗这头拦路虎，我魔土同样要覆灭天剑宗。”

  “既然目标相同，再合作一次又有何不可？”

  三言两语，就把三方势力绑在同一搜战船上，不得不说，戮渊这番话，可比无老和尚高明的多。

  利益。

  这就是最简单直接的合作基础，比什么乱七八糟的道理都管用。

  “哒，哒，哒。”

  拓跋乌听完分析，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微闭着眼，指尖有节奏叩击着扶手，像在沉思权衡。

  半晌。

  他突然问道：

  “此次合作，是你的意思，还是魔主的意思？”

  这个问题很重要，也很耐人寻味，而且这是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如果是魔主想灭天剑宗，根本不需要联合御兽宗。

  那天她踏碎玉露宗护山大阵时所展现出的恐怖实力，魔土力抗九州正道宗门联合攻打时的底蕴…

  即使内心再不愿，但他不得不承认，一对一的情况下，魔土可以横扫任意一座隐世宗门。

  接下来戮渊的回答，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自然是我个人的意思。”

  “不过请拓跋宗主放心，我背后也是有支持者的，不敢说战胜那李长庚，至少抗衡一二没问题。”

  “而一旦失去了这位太上长老的庇护，我等三方联手，拿下他区区一个天剑宗，还不是手到擒来！”

  拓跋乌笑了，笑的很满意。

  这正是他要的答案。

  如果是大张旗鼓地跟魔主联手，跟魔土联手，他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再大的利益都不可能。

  正魔不两立。

  他可以为了利益暂时抛开正魔之分，但他不能失了民心——从未出过哪家正道宗门与魔修合作的先例，神羽王朝那时是非常时期，情况不一样。

  他如果敢开这样的先河，会被整个正道视为叛徒，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不服他，其他正道都会联合起来打他。

  因为正道宗门之间也会想吞并彼此的，只不过顾及名声，没有台阶不好动手，而一旦被打上背叛正道投靠魔道的标签，那台阶不就来了吗？

  谁管你为什么跟魔道合作？

  重点是找个理由灭了你，分你的地盘和资源。

  而偷偷和戮渊及其背后藏在暗处的魔修势力合作就不一样了。

  这事很多正道宗门都干过，大哥不说二哥。

  尤其是以前魔土还没有崛起的时候，经常有正道宗门会从魔土偷偷带魔修出来，安排他们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把跟脚藏好一点，完全不怕被发现。

  甚至就算被发现了也无所谓。

  杀人灭口，再推几个替罪羊出去，宗门装不知情，玩一手死不认账就好了。

  走个流程让所有人面子上都过得去，谁又会，谁又敢，死揪着尾巴不放？

  他们可是正道大宗，又不是那些三流小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