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澹台红衣

  议事厅烛火暗淡，众人皆散去。

  三长老齐临，未随人潮而行，有意落在队伍最后，待到无人注意时，身型飘忽，拐进一条小路。

  直通后山。

  几刻钟后，他置身于一片荒地，左右环顾确认四下无人，手掐法诀，阵阵无形的法力波动溢散。

  百息光景。

  其身后虚空缓缓蠕动，走出一道身影，是位长发鬼面的男子，周身散发着淡淡血气，威压十足。

  “你不是告诉我计划万无一失？为什么我们宗门里会有云梦泽的人混进来？还他妈的暴露了！”

  一见来人，齐临急不可耐地冲上前质问：“现在宗主要彻查宗门内的细作，万一查到我头上…”

  “大吼大叫，你是想把其他人引来么？”

  鬼面男子冷冷地打断他：“谁知道云梦泽会把手伸进你们极圣丹域？这事是我能预料和控制的？”

  “再一个。”

  “是我让那人突然出现在清风观的？是我叫他过去的？还是我让他正好与你那弟子迎面撞上的？”

  齐临哑口无言。

  鬼面男人语气稍缓：“未来本就充满变数，发展到如今这般田地，没人愿意看到，更没人希望。”

  “可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该做出应对之策，而不是在这上蹿下跳，你的愤怒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齐临彻底沉默。

  一年前。

  他的修行出现大问题，大限将至，试尽了灵丹妙药都无可挽回，无奈只好外出游历，寻求生机。

  或许天意使然。

  在游历过程中他遇到了眼前的鬼面男子——对方自称来自魔土，有逆天之法，能帮他延寿续命。

  作为代价。

  他须成为魔土安插在极圣丹域的一枚棋子，不定期为对方提供正道情报以及配合对方执行任务。

  为了活命，他只好答应。

  此后他便借极圣丹域三长老的身份，游走在正道各宗之间，挑唆各宗对立，激化各宗间的矛盾。

  这便是对方的任务——引导正道各宗开战。

  而时至近日，他才知道，对方之所以大肆在正道内部埋下棋子，是为迎回自家魔主提前做准备。

  那位曾在大一统时代中末期，威压天下，杀的整个泱泱魔土人头滚滚的魔土掌教——澹台红衣。

  她要回来了！

  说实话，齐临对此并不关心，不是所有魔道修士都野心勃勃，也不是所有正道修士都心系天下。

  他只是个小人物，没那么多雄心壮志，只想过自己的安生日子，炼丹，陪老婆，养个大胖小子…

  但。

  云梦泽的出现，打乱了他原本的布局。

  这就让他很是恼火。

  本来他们这些棋子们一直相安无事的，熬到魔主出事他们就没用了，就自由了，该干嘛干嘛去。

  结果就是因为云梦泽那个细作被发现，导致宗主下令，要严查宗门内部，让他有了暴露的风险。

  想到这里。

  他又忍不住咒骂道：“真是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只会恶心人的蛀虫，干他娘的。”

  “行了。”

  鬼面男人摇了摇头：“云梦泽暴露了也好，他们做事太过张扬，无所顾忌，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眼下既然有这契机，索性顺水推舟，让所有宗门来一场自查行动，把云梦泽的鬼都给揪出来。”

  “趁早把他们剿灭，省的将来碍我们的事。”

  “而且有他们顶在明面上，吸引其他宗门和黑冰台的注意力，我们暗中做起事来反倒更加轻松。”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齐临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随即想到自身处境，依然有些担忧：

  “那我怎么办？”

  正道宗门之间如何争斗敌对都无所谓，顶多就是道统之争，利益之争，可倘若与魔道为伍，那可就与叛教无异了。

  这情节比当年清风观投靠神羽朝还严重，是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背负千秋骂名的！

  “我不是给你避天丹了？”

  鬼面男子似乎相当反感他这幅优柔寡断，婆婆妈妈的样子，然而碍于他还有利用价值隐而不发：

  “它能遮掩你身上法力属性，只要你别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交手不可能会暴露，你到底怕什么？”

  “…”

  好吧，他忘了这茬。

  齐临汗颜，一时语噎，然后转移话题道：

  “话说，那人当年力压天下，剑斩百宗，出道以来未逢对手，如今他也转世了，你们不担心吗？”

  “别忘了，他可是站武帝那一队的，虽然跟我们正道宗门不对付，却与你们魔土同样并非一路。”

  在他的观念里，只要是经历过大一统时代的修士，无论出身，无论境界，就没有不畏惧那位的。

  以一己之力，压尽天下各宗啊！

  试问谁能做到？

  当年一统天下的女武帝都不行。

  可他就是做到了，硬生生打到天下所有宗门臣服，不讲道理不讲逻辑的强，谁人面对他不发怵？

  嗯…

  面前之人貌似就是一个…特例。

  “哼。”

  闻言，鬼面男子非但不惧，反倒是冷哼一声：

  “我主转世，此乃天意，他亦无法阻止，后面之事，只要我主归来…”

  “那人是当世剑道第一，我主也是泱泱魔土百万年间不世出的大才。”

  “那人掌灭百宗，我主也曾只身杀到八百里魔土满目赤色血流成河。”

  “我等何惧之有？”

  “齐长老何不问问，那人惧我主否？”

  齐临不再多言。

  实际上，鬼面男子以及其背后势力对于正道各宗的布局，大多都是针对他们主子复活后之事的。

  因为魔主复活属于天定，不需要过多的人力干涉。

  而他们这么做，也只是希望魔主归来以后能更好的适应新环境，更快的崛起。

  至于魔主最终能不能崛起，他们是不抱任何怀疑态度的。

  毕竟在那个时代，魔主就是无敌二字的代名词。

  当年的大一统时代中后期。

  神羽仙师以逆天手段，设阵法隔绝十万大山与外界联系。

  暂时平息十万大山的妖潮，强行将妖族崛起的时机延后。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天下太平，河清海晏。

  直到武帝坐化。

  仙师隐退。

  澹台红衣却横空出世，仅仅一招，便秒杀老魔主，以无敌之姿登临新魔主之位，重展魔道大旗。

  她是那个时代的天命。

  那是属于魔道的盛世，也是天地对妖族气运暂时被压制的修复机制。

  正如当年清风观主的预言，人族气运一定得有制，此乃平衡。

  这份平衡本该是妖族，却因为李长庚的干涉而落空。

  只不过他并未灭绝妖族，而是以镇压的方式延缓了妖族崛起的时机，留给人族壮大的空间。

  所以天地的修正幅度不大。

  仅仅是让魔道崛起，让人族的资源内部消耗，以达到削弱人族气运的目的。

  但在妖族彻底崛起，修仙界进入百族争鸣的黄金盛世前。

  魔焰滔天，冠绝天下，她就是明面上公认的第一人。

  甚至当时在修仙界都流传着一句话：

  “魔前叩首三千年，只恋凡尘不为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