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永别了

  她疲惫至极，一屁股坐在一个沙袋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顺着她的脸颊不停地滑落，滴落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她的眼神中满是疲惫与坚毅，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突然，只听“咔嚓咔嚓”几声响，林疏月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不远处。

  记者韩冰手持单反相机，快速地按下快门，一组特写照片瞬间定格。

  林疏月见状，连忙摆了摆手，手指向一旁的武警战士、民兵和干部们，大声说道：“冰冰，别拍我，拍他们，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他们为了守护百姓的家园，不顾个人安危，奋战在抗洪一线，他们才是最值得被记录的人！”

  韩冰手持单反相机，一旁的张建扛着小型摄像机，开始专注地拍摄和录制抗洪一线的官兵群众们，将这份英勇与担当永远定格。

  雨渐渐小了，但洪水却依旧在不断上涨，不断地撞击着河堤，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就在河堤上的人们稍作休息，喝口水补充体力的时候，突然，河堤中段的武警战士大喊起来：“管涌了，管涌了！”

  正在休息的林疏月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立刻站起身来，顾不上身体的疲惫，带着马镇长等人迅速赶了过去。

  只见河堤内侧，一股巨大的水流冲天而起，众人纷纷将沙袋往漏洞里扔，但压根没用，沙袋刚一靠近，就被那汹涌的水流冲得无影无踪。

  堤坝上层，原本用沙袋加固的堤坝也开始垮塌，原本坚固的堤坝，此刻在洪水的冲击下，显得脆弱不堪。

  “快撤，快撤！”武警战士大声喊叫着，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河堤上的人群开始迅速后撤。

  不到一分钟时间，堤坝垮塌了长度约二十米、深度约五六十公分的一段缺口。汹涌的洪水漫过堤坝，一路向内侧的洼地倾斜而去，声势浩大，势不可挡。

  一旦堤坝整体垮塌，洪水将毫无阻拦，掠过数千亩的良田，冲向东阳区的工业规划区。一镇一区百万群众和数百家工厂将在劫难逃，人民群众的生命和财产损失将是天文数字。

  林疏月看着脚下的河堤，心中一阵悲凉。这河堤连2级堤防的堤顶宽度6米都达不到，内侧大面积坍塌，这分明是严重的偷工减料豆腐渣工程。重卡根本开不过来，用卡车填住缺口的想法也落空了。

  林疏月已经尽力了，此刻，她可以远离险境，就算堤坝垮塌也追究不到她半点责任。

  她完全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但是，她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那是一种对人民的责任，对使命的担当。

  她咬了咬牙，毅然决然地用沙哑的声音高喊道：“同志们，跟我上！”

  是的，她没喊“同志们，给我上！”

  一群武警战士率先挺身而出，马镇长也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我是镇长，我不能退缩！我要和大家一起战斗到底！”

  众人胳膊挽胳膊，组成了一个长长的人链，以慷慨赴死的决心，一步步走进了水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们的膝盖，但他们没有丝毫退缩。

  “林市长，你是指挥长，你不能去！”沈双站在岸边，声嘶力竭地喊道。

  林疏月没有理会沈双，她和众人一起，用身体阻挡着洪水。

  堤坝一侧，韩冰和张建用相机和摄像机，忠实地记录着这感人的一幕。他们的镜头里，是这些英勇无畏的身影，是这份无私奉献的精神。

  其余武警战士和干部群众则争分夺秒，将沙袋和铁丝网填到人墙的前面。他们知道，时间就是生命，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沈双见自己的劝告无效，心中又急又气。她发完消息，将套着防水袋的手机揣进兜里，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第二条人链。

  洪水依旧在上涨，沈双所在的第二条人链已经形成。

  在冰冷的洪水中，两个人链犹如两条拦江铁链，用身体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

  林疏月和武警战士们组成的人链，为填补缺口赢得了机会。沙袋和钢丝网填入到了水中，形成了比较稳固的阻挡物，缺口也变得越来越浅。

  然而，秋季的河水温度很低，长时间浸泡在水里，林疏月和年轻的小战士们冷得浑身发抖，嘴唇发乌，手脚也变得僵硬起来。

  失温使林疏月旁边的小战士手臂松开了，一股激流涌来，林疏月和小战士一起被洪水卷走，眨眼便没了踪迹。

  “林市长！”不远处的沈双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林市长......”河堤上的所有人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呼喊声。

  林疏月在水里不停地挣扎，头不时地露出水面。尽管她水性很好，但失温导致手脚僵硬，根本无法摆脱旋涡的拖拽。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无数过往的记忆如镜头一般从眼前闪过。

  最后一刻，她脑海里出现了林风熟悉的脸庞，带着温暖的笑容，仿佛在向她招手。

  她心中涌起一股眷恋，喃喃自语道：“永别了，老公，你再也见不到我老去的那一天！”

  随后，她渐渐沉入到水底，只留下那汹涌的洪水和河堤上悲痛的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