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名师

  “砚哥儿，这话到时提醒为师了！既然陶翰林能去县学讲学，应该也能来书院讲学。”

  “要不为师厚着脸皮，去陶家请他吧。”

  孙勤声音不大，话里带着一丝激动。

  “砚哥儿，同我去拜访陶翰林。”

  杨砚闻言，皱眉道：“夫子，不是学生不愿意，学生刚在行首之争赢了陶家，贸然登门，怕被嫌弃。”

  孙勤一听，也有几分道理，便道：“这样吧，我自己去，看能不能请动他。你们今日在书屋温习昨天的课。”

  “是，夫子。”

  这日上午，孙勤换了身儒衫，前往东街。

  小半个时辰便去而复返，引陶颜京来到书院。

  书院登时沸腾。

  所有夫子和学生都出来迎接。

  杨砚也在其中，他年龄小，被安排在最前排，向着陶颜京躬身行礼道：“学生恭迎翰林。”

  陶颜京一眼从人群中认出杨砚，笑吟吟的点头。

  “诸位好，齐德书院果然是人才济济。”

  “哪里。”孙勤恭声道，“能得到翰林指点，是三生有幸。”说着在前面带路，“翰林，随我里面请。”

  这话其实不算恭维，杨砚心想，相当于读初高中的学生，得到来自211大学名师的授课。

  绝对获益无穷！

  杨砚环顾四周，只是这群学子终究年纪太小，无论夫子如何强调翰林如何厉害，他们还是懵懵懂懂。

  跟着同窗们走进书院，来到明伦堂。

  这是讲大课的地方。

  陶颜京和夫子们站在最前方，学子们在班长的带领下，分班站在堂内。

  看不少学子都很紧张，陶颜京笑着说道：“我有个问题，需要你们回答。并且，这个问题很难哟。”

  大家就更紧张了。

  杨砚除外，他心道：‘这是惯用手法’。

  果然，陶颜京道：“谁知道怎么钓鱼？钓鱼的第一步做什么？”

  嗐！

  众人松了口气。

  这个问题问到了陈赞的心坎上，他最喜欢钓鱼，便道：“回翰林的话……”

  话音刚落，陶颜京一摆手：“把这句话省掉，只回答即可。”

  陈赞赶紧重新组织语言：“学生认为，第一步是观察。只有了解什么鱼吃什么饵料，才好进行下一步。”

  陶颜京笑着点头，目光越过陈赞，落在了杨砚身上。

  杨砚感受到了，抬头一瞅，哪知陶颜京立刻回避，不由暗暗思索起来，心说：‘观察……难道是观察我么’，奇怪！

  “你答得非常好。”听陶颜京笑吟吟道，“钓鱼第一步，便是善于观察。”

  他接着问道：“那么……观察之后，下一步该怎么做？”

  又一个学子大着胆子回答：“准备好的钓竿。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有好的钓竿怎么行！”

  堂内众学子都笑起来。

  “不错。”

  陶颜京笑着夸赞，他看向那位学子，而后目光落在了杨砚身上。

  杨砚回看了他一眼，心里有谱了：‘原来不是报复我，而是想当我的授业恩师，这可太好了。’古代教育随意性很大，能否成才，八成看老师。

  名师出高徒嘛！

  陶颜京收回目光，笑吟吟道：“这第三步，便是耐心，要有足够的耐心才能钓上鱼。”

  “而钓鱼就像是做题，顺序步骤都是大同小异，只不过每个人的积累不同，收获也不同。”

  众学子一开始是笑着听，可后来突然愣住，竟一下子领悟了陶翰林话里的意思。

  简单一点，就是有耐心的多看、多想、多写。

  日积月累之后再写文章，就像钓鱼一样，即便是偶有所得，收获的却是秀才、举人、进士的名誉。

  又听陶颜京道：“本朝立国百年，幅员之广，远迈前朝，文人雅士如云如雨，好的文章不胜枚举。”

  “所以你们要多看钦定文选，仔细观察它的结构。再自己以此为题重写一遍，两相对比，受益不浅。”

  “一旦发现，自己差得远，就要重新温书，打好基础，这正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如果，你当你写出一篇来，对比前人还是觉得自己很差。”

  “怎么办呢？很简单，再重复一遍。”

  明伦堂里一片安静，只有陶颜京的声音不断响起。

  学子们显然是听进去了。

  杨砚也听得认真，不禁想起自己当初学写八股文的时候，也遇到相同的困境。

  唯一的途径，只有多读，多写，多比较。

  这真是学海无涯苦作舟。

  察觉到课堂里氛围的变化，陶颜京笑眯眯地道：“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学而不思则罔。”

  杨砚默默地想，这一句出自《论语·为政篇》。

  “这个题目，若是你们用学和思来破题，第一句便是：圣人论学与思，废一不可也。”

  “为什么这么破题，因为程子说过，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缺一不可。”

  “接下来，你们围绕着‘学和思为什么缺一不可’展开论述，那么整篇文章就已经稳了。”

  说到这里。

  陶颜京停顿片刻，看向杨砚，意有所指的道：“若是你们执着于解释‘学而不思则罔’这句话，反而落了下乘。”

  杨砚一听，就明白陶颜京话里的意思，不禁一笑。

  这是在告诉我，陶家那些破事与他无关，就算有牵连，也早就过去了。

  而他巧妙地用钓鱼类比八股，从破题入手，轻松化繁为简，把本应枯燥无味的内容，讲的格外生动有趣。

  只是，做八股终究不是钓鱼。

  一朝学子数以万计，而能杀出重围的，却少之又少。

  而自己想要杀出重围，需要这样一位名师！

  “是不是很简单呐？”

  这回没人敢回答陶颜京的问题。

  他们已经意识到，拨开‘有趣’的面纱，写好八股文难如登山。

  “其实很难。”陶颜京见无人搭腔，自己开了口，“然而，这其实只是第一步。等你们金榜题名，又要面对朝考，点翰林，三年后翰林院散馆，运气好成为正式翰林，九年才得到一次升迁。”

  “不仅如此，京城不比地方上，花钱如流水，老家想接济，钱还没送到，人已经穷困。”

  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之谈，没有故意打压学子积极性的意思。

  孙勤看着这一幕，在心中无声叹了口气。

  作为屡战屡败的‘过来人’，他可太懂陶翰林的良苦用心。

  “现在，钓鱼的方法，已传授给大家了。诸生……”

  陶颜京话音一转，“有没有问题要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