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去信
作者:以万物为死狗
原本肃杀的大堂今日更添几分庄重与喧哗。
不为别的,只因为今日是斧头帮四当家程戈的册封大典。
粗犷的山匪们挤满了堂下,碗里的酒水晃荡着。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浆的辛辣和烤肉的油腻气味,人声鼎沸。
大堂正上方,悬挂着“替天行道”的牌匾。
牌匾下,原本属于雷彪的虎皮交椅旁,新设了一张铺着完整狼皮的太师椅。
此刻,程戈便坐在这张椅子上,更准确来说是半瘫着。
他左手搭在扶手上,一条腿还打着厚厚的夹板,用粗布绷带吊着,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但那双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下,却比往日更亮几分。
雷彪站在堂前,声如洪钟,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兄弟们,静一静!今日,咱斧头岭有件天大的喜事!
我身边这位程兄弟,大家伙应该都知道了!
要不是他舍命救下了我,我雷彪今天就没法站在这里跟兄弟们喝酒了!”
他大手一挥,指向程戈:“程兄弟不仅救了我的命,更有勇有谋,是条真汉子!
咱们斧头帮,讲究的就是忠义二字,程兄弟当得起。
所以,我今天在这忠义堂上宣布,从今往后他就是咱们斧头帮的四当家。
往后,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谁若不敬,便是与我雷彪为敌!”
话音落下,广扬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叫好声。
雷彪满意地点点头,从旁边手下端着的托盘上,取过一碗斟满的烈酒递到程戈面前。
“四弟,按咱们山寨的规矩,上位得喝这碗兄弟酒。
喝了它,从今往后咱们就是真正的生死兄弟!”
程戈坐在轮椅上,膝盖上还盖着薄毯,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
他双手微微颤抖地接过那只海碗,脸上适时地涌起激动与惶恐交织的复杂神情,眼眶甚至有些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酒碗举到胸前,声音虽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哥!诸位兄弟!程戈何德何能,蒙大哥如此厚爱,蒙兄弟们不弃!
从今往后,我程戈生是斧头岭的人,死是斧头岭的鬼!
必当竭尽全力,辅佐大哥,护卫山寨,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说罢,他仰起头,咕咚咕咚将一碗辛辣的烈酒饮尽。
酒水顺着嘴角流下,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却更显得情真意切,豪气干云。
“好!四当家痛快!”
“四当家!”
欢呼声再次响起,许多汉子被这情景感染,纷纷举碗相庆。
然而,在这片喧闹之中,站在雷彪左后方稍远处的白眉,却始终冷眼旁观。
待程戈喝完酒,气氛稍缓白眉才缓步上前。
先是对雷彪微微颔首,然后转向程戈,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恭喜程公子……哦不,如今该称四弟了。
四弟舍身救主,义薄云天,这位置,坐得应当。”
程戈立刻在轮椅上欠身,态度极为谦卑:“二哥谬赞了,程戈愧不敢当。
全仗大哥信重,兄弟们抬爱,程戈初来乍到,日后还需二哥多多指点。”
白眉面上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四弟过谦了,你如今重伤在身,好好养伤才是关键。”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程戈盖着薄毯的双腿和扶着轮椅的手。
程戈朝白眉虚弱的笑了笑,没有应声,反而伸手捂住了心口。
眉头紧蹙,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脸色瞬间比方才又白了几分,气息也急促起来。
他转向雷彪,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不适。
“大哥……小弟这身子……实在不争气,方才一阵心悸,头晕得厉害……
恐怕得先回去歇着了,实在扫了大哥和兄弟们的兴……”
雷彪见程戈这般模样,满脸都是关切和焦急:“定是刚才那碗酒太烈,又强撑着说了那么多话!赶紧回去歇着!”
转头朝着跟座山似杵在那的凌风开口:“小心伺候四弟回去,让孙郎中赶紧去看看,需要什么药材库房里随便取!”
“是,大当家!”凌风立刻上前,推起程戈的轮椅。
程戈便被凌风稳稳地推着,离开了喧嚣的忠义堂。
经过白眉身边时,程戈甚至闭着眼,仿佛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留下一个病弱不堪的背影。
白眉站在原地,看着程戈离去的身影,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
此时,皇宫御书房内。
周明岐刚刚批阅完一摞奏折,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贴身太监无声地呈上一个密封的小竹筒,低声道:“陛下,源州来的密信。”
周明岐精神一振,接过竹筒挥退了左右。
他熟练地打开封蜡,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笺。
信纸上的字迹挺拔有力,却只有寥寥数行:
“臣已抵源州。途经平州驿,遇大火,其势蹊跷,恐非天灾,似有灭口之嫌。
陛下可留心查探平州往来文书人员异动。
现己入瀛州,诸事安顿,一切顺遂,勿念。”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戈”字。
周明岐的目光在信纸上来回扫了两遍,几乎一眼就望到了底。
信中所言皆是正事,语气简洁公事公办,除此之外,再无他言。
没有沿途见闻的分享,连一句最普通的陛下保重龙体之类的客套话都没有。
周明岐捏着那张轻飘飘的信纸,灯火映照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盯着那个“戈”字看了片刻,轻轻地放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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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朔风凛冽,吹得军帐扑簌作响。帐内,一灯如豆。
崔忌端坐在简单的木案前,铠甲未卸,眉宇间带着连日巡防的疲惫。
然而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厚厚的一沓信笺上。
信纸有些皱,边角微卷,显然已被反复摩挲。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信封上那“承霄亲启”四字,眸光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柔和。
他小心翼翼地用小刀裁开信口,动作轻缓得仿佛怕惊扰了其中的字句。
抽出信纸,厚厚的一叠,带着一抹远方的风尘气息。
开篇,依旧是熟悉的关怀……
【已是深冬,不知边关雪重几何,巡营操练时务必添衣,莫要仗着身体强健便受了风寒。】
字里行间透着琐碎的暖意,仿佛那人就趴在案前,蹙着眉一笔一划地写。
接着,笔调便轻快起来,开始讲述离京后的见闻。
说是奉旨巡察源州,一路上见了怎样的山水,吃了何种新奇的小吃。
还有遇到了哪些有趣的风土人情,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信中提到一种源州特产的蜜渍梅子,酸甜可口。
【……尝之齿颊生津,念及承霄整日操劳,若有此物润喉解乏定然极好。
本想购些与承霄,奈何……唉,俸禄微薄,沿途打点已捉襟见肘。
最后只得作罢,待回程之时,定要想方设法给你捎上一罐……】
看到此处,崔忌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如何也是压不住了。
【帮点点为爱发电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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