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逼问

作者:以万物为死狗
  这登闻鼓乃历朝皆有,用于民情上达,冤情直诉,威慑贪腐。

  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民百姓,皆可击鼓鸣冤。

  大周开国之初,百废待兴,民生未定,登闻鼓每日鸣声不断。

  但不知为何,历经百年,时至今日,这登闻鼓却鲜少有人再敲。

  鼓声震天,在承天门回荡,似是要将那朱红色的大门叩开。

  击鼓至第十下,只听咔嚓地一声,手中的鼓槌竟生生断裂。

  程戈:“???”妈的,什么垃圾玩意儿!

  顿时气极,将手中断槌一摔,握拳朝着鼓面又是邦邦两下。

  不一会儿,便有侍卫匆匆赶来,将程戈押住。

  “大胆狂徒,竟敢擅敲登闻鼓!”为首的侍卫怒目而视。

  程戈挺直了腰杆,大声道:“我有冤情要告,如何敲不得这登闻鼓!”

  侍卫们面面相觑,面色都有些难看。

  路过百姓见状,开始指指点点,无奈便将程戈叫了进去。

  “状纸写了没有?先把这个给填了!”那人将一本陈旧的登记簿摔到桌上。

  程戈:“!!!”

  算了,不跟这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计较,拿起笔在上面刷刷刷就开写。

  过了好一会,程戈将笔搁下,“写完了!”

  但那人却看都没看一眼,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程戈,便直接朝他伸手,手心朝上。

  程戈点了下头,将早已写好的状纸给那人递了过去。

  谁料那人却脸色一变,啪地将状纸拍在了案上,喝斥道:“别给我装傻!”

  程戈不明所以,看着对方,“这是要作何?”

  “谒钱啊?规矩都不懂?”那人挑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程戈一怔,随后反应过来这是要收贿赂,顿时火冒三丈。

  “老子是来告御状,又不是来求你们办事,哪来的谒钱!”

  那侍卫冷笑一声,“没有谒钱,这状子就别想递上去。”

  程戈气笑了,这人是觉得他无官职在身,一介布衣便想讹钱。

  “不知道您是要多少谒钱?”

  那侍卫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至少这个数。”

  “五两?”程戈试探着问。

  侍卫不屑地哼了一声,“五百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程戈直接气笑了,自己为了揭露贪腐而来,这侍卫竟还敢在此索贿。

  怪不得这登闻鼓没人敲,原来是压根就敲不起。

  “放肆!”程戈一掌拍在桌上,怒目而视,“天子脚下,你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索贿,当真以为我不敢将你恶行一并写进状纸?”

  那侍卫脸色一变,却依旧嘴硬,“你不过一介草民,还敢威胁我不成?”

  “我乃当今太子前侍读,林逐风林太傅亲授门生,镇北王府上宾!

  你居然敢与我要谒钱,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侍卫被程戈的气势给震慑到了,顿时竟有些慌了神。

  他本以为程戈只是个普通百姓,想趁机敲诈一笔,没想到竟惹到了这么个有背景的人物。

  咽了口唾沫拿起状纸一看,整个人差点吓晕过去,不可思议地看着程戈。

  这人竟是要状告柳贤岳!!!谁给他的胆子?

  上面写的桩桩件件,单拎出来那都是抄家的死罪啊!

  那人看着程戈,捧着状纸的手不由地发颤,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去找主事过来。”

  说罢,立马给旁边的两人使了个眼色,匆匆退了出去,房门被关上。

  光线骤暗,程戈似乎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程戈顿觉不妙,不禁怒骂:“好一群狗东西!”

  起身连忙走到门前,伸手用力地拽了拽,果然被人锁牢了。

  程戈暗道失策,没想到这些人竟跟柳贤岳是一丘之貉。

  这些人恐怕是通风报信去了,此地不宜久留!

  目光在房内巡视了一番,三步并作两步抄起椅子直接就往窗上砸。

  只听“哗啦”一声,窗户木屑落了一地。

  程戈正要翻窗而出,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别让他跑了!”

  “快追!”一群侍卫直接朝他冲了过来。

  程戈心中一紧,顾不上多想,纵身一跃跳出窗外。

  落地后,他撒腿就跑,身后的侍卫紧追不舍。

  这若是被抓到,这些人定是要将自己交于柳贤岳。

  到那时别说惩治贪官,估计连小命都要不保。

  逃跑定律,动静要大,心态要稳,最最重要的便是,一定要往人多的地方跑。

  程戈撒开脚丫子就往东华门边上蹿,恰好此时正逢朝散。

  只见一个个穿着官服的官员从东华门走出。

  程戈灵机一动,大喊道:“诸位大人救命啊!有人要杀人灭口!”

  官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住,纷纷驻足。

  追来的侍卫见状,也不敢贸然在众多官员面前动手。

  程戈趁机冲进官员人群中,边跑边喊冤情。

  官员们一听是状告柳贤岳,顿时议论纷纷。

  有的面露惊色,有的则眼神闪烁,似有心事。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穿紫袍的大人,乃都察院右御使吴中子,

  此人乃言官中的战斗鸡,只有你不敢想,没有他不敢弹劾的。

  上至皇帝上朝迟到,下至五品小官撞倒路人,街边路过的狗吠两声,那都是他弹劾的范围。

  而且这人特别刚,不畏强权,以死谏为毕生荣耀。

  听闻他父亲就是吴直便是死谏而亡,这也算是家族老传统了。

  吴中子一听这后生要状告柳贤岳,顿时两眼放光。

  他之前不是没弹劾过柳贤岳,但这人藏得太深,一直抓不到把柄。

  此前柳源骞的事闹得太大,他也曾向皇帝弹劾过,柳贤岳就因此被周明岐申饬过一次。

  但也只是无关痛痒,对柳贤岳造不成太大的影响。

  他快步上前,连忙问道:“你要状告柳贤岳?”

  程戈喘着粗气,见有人撑腰,立马挺直了腰背,双手捧着状纸。

  “我乃隆德十三年,当今圣上钦点的翰林院庶吉士程慕禹。

  今要状告吏部尚书柳贤岳、吏部左侍郎张纮、右侍郎吴源继,户部郎中…

  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卖买官职、科举作弊、迫害忠良、残杀百姓、逼良为娼…其罪共二十余项。”

  一串串熟悉人名从程戈嘴里蹦出来,顿时惹得众百官面面相觑。

  “简直就是荒谬!朝廷命官,岂容你一士子胡乱攀咬!”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声呵斥。

  说话之人正是吏部右侍郎吴源继,他脸色铁青,胡子都气得吹飞起来。

  程戈毫不畏惧,直视着吴源继,一步步朝对方迫近。

  “吏部右侍郎吴源继,隆德七年,你收了富商王三银钱一千两,暗箱操作为其侄子谋得一七品县令之位。

  隆德九年,伙同翰林院学士姚弈等人科举舞弊,收受考生贿赂三万五千两…”

  程戈步步逼近,犹如手执刑具的阎罗,口吐的每个字,仿佛都要将对洞穿钉死。

  吴源继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冒出冷汗,下意识往后退,“我…你信口雌黄…”

  程戈冷笑一声,侧身望向他身侧之人,眼中满是冷然之色。

  “大理寺少卿陈不屈,隆德十年,其子吴寿礼强占王员外京畿田产三十余亩。

  是为不从,便将其妻儿抓入刑部大牢,逼其缴纳五千两认罪银。

  隆德十一年,你勾结刑部下属杨景文,收受王家白银一万三千两。

  并将刘氏一家流放千里,至今生死未卜…”陈不屈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程戈目光扫向众人,威势不减:“以上桩桩件件,你认是不认!”

  周围官员们的脸色也都变了,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被程戈当众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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