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呵，你说否定就否定？

  “哥——”

  晨曦的脸色变了，啥也顾不得了，扔下自行车就往下跑。

  “哥——哥——”

  谢津华面色一紧，跟着追下去，一把拉住晨曦：“别动，那里危险······”

  晨曦跟疯了一样：“放开！我哥在里面，我哥还在里面——”

  谢津华抱着她不撒手：“你先待着别动······这么些男人呢······我去！”

  “放开！”

  谢津华听到两个字，刚想说不放，突然感觉声音听上去不太对劲儿······这不是李晨曦的声音。

  一走神，手松了，晨曦一把把人推开，回头看见了满头满脸都是土的晨宵，正好好的站在俩人后面呢。

  这一声“放开”是对着谢津华说的。

  晨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吓死我了······哥······”

  打从八九岁之后，晨宵基本上就没见过晨曦哭过了。

  晨宵即将出口的责问一下子被堵了回去，而且变的拙手拙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家这哭的脸上白一道黑一道的妹妹。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本想给晨曦擦泪，晨宵抬起手来，发现自己的双手都是脏兮兮的。

  他只好转移晨曦的注意力，拍了拍妹妹的手。

  “你赶紧回去，帮着看着蛋蛋，叫你嫂子赶紧过来，这边正救人呢。”

  晨曦闻言，也顾不上哭了，麻利的往回跑——救人要紧。

  更是早把谢津华给忘到脑后面去了。

  现场满耳朵听见的都是喊爹喊儿子的声音，坍塌的这一下，还不知道埋进去多少人······

  谢津华也不走了，留下来帮着救人。

  他跟晨宵都在外围，把清理出来的土方往外挪。晨宵也顾不上跟谢津华说话，十万火急呢。

  厂子里的人知道了信儿，所有的人都拼命往这边赶。万阳立刻叫了职工医院的医生护士出动，又紧急调配药品，做好救人的准备。

  哪怕人多力量大，可把防空洞真正清理出来也到了晚上，距离坍塌的时间都过去五六个小时了。

  里面一共埋进去一百一十五个人，重伤了三十六个，还有三人不幸死亡。

  现在这种情况，死了就是死了，没有所谓的抚恤金这一说。

  晨宵心里过不去，找了好几次公社，又找了大队，意思是该给这些伤者亡者一些补偿。

  公社的领导唏嘘不已：“······要不这样，看看饲养场畜牧站这些地方还招工不招工，要是不招临时工······一家给一百块钱，两百斤粮食······”

  那边给这些真就是极限了。

  晨宵又去找李大山，李大山倒是好说话：“大队出三百斤粮食，以后这三家的人，只要在生产队干活，都给十个满公分······”

  大队已经很照顾了，晨宵能够争取到的就是这些。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好消息给人家送过去之后，有一家竟然拒绝要。

  晨宵去调查，发现死的三个人里有一个是韩新英的爹，而拒绝的那个人就是韩新英。

  韩新英的爹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大一些，但是个哑巴。好容易给找了媳妇，又是个从小得了小儿麻痹的瘸腿姑娘。

  以前是韩新英他爹当家，如今她爹没了，哥哥说不了话，这个家就成了韩新英来当了。

  对于补偿，她坚决不要，表态坚决着呢。

  “为国家为乡亲们修防空洞，这是死得其所，怎么能要抚恤呢······”

  这话叫人没法说没法道的。

  而且因为她表现出来的思想觉悟高，很快就成了十里屯的妇女主任······

  韩新英算是大龄姑娘了，一个未婚的姑娘当妇女主任，大家本来都想看笑话。

  毕竟好些个老娘们能说的话，你一个姑娘家根本没法儿说的。

  不过一条人命搁在里面，啥抚恤也不要，再不给人家点儿好处，也说不过去，又是一个大队的，就这么着吧。

  秋季刚过才一入冬，老大难的韩新英就结婚了。

  结婚的对象是知青院的一位知青，小伙子长的比高旭也不差什么，只是瞧着没高旭气派，人也憨厚老实一些。

  本来她当她的妇女主任，这也无所谓。但没想到的是她在生产队的大会上，点名批评晨曦和试验站——说她们损公肥私，挖社会主义墙角。

  主要指的是常不常的从试验站拿菜回家的事儿。

  试验站不是晨曦一个人的，里面干活的大多数都是家里相当有面子的。好几十号人，牵扯的可不是好几十个家庭，而是差不多全大队的家庭。

  就好比李新秀带回去的菜，也不是一家人吃的，三亲六故的都吃。

  就像是晨曦拿回家之后给晨宵、给她小姨是一样的，受益的人多了去了。

  吃过试验站的菜的，全大队不说十成，也有九成九。有些相熟的即便不在试验站干，偶尔偷摸的找过来说给我家割上一把子韭菜，也都偷偷摸摸的给······

  所以，试验站在有些人眼里富得流油，可要紧的东西从来没有丢过，这不是没有道理的——利不是被一个人吃了。

  当然了，韩新英算是一个异数，以前她背后拿没拿不好说，不过明面上，真没见她拿过。

  所以，她觉得她理直气壮，能站在高处指点江山。

  不用晨曦说话，李大山先拦了。

  “······也不能这么说。试验站，试验站，这地方就是搞实验的。实验是啥，就是种出来的菜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

  “就是啊！不试验怎么知道好坏！”

  “······我听说，这有些打农药，有些不打农药。有些打这种农药，有些打那种农药。”

  “就是，种的时候也不一样，有的露地种着，有的单层的薄膜种着，还有双层和暖棚种的那种······就是种子也有放着药和不放药的好几种呢。这长出来之后，到底好不好，有没有啥影响，咱们不试试，怎么知道？”

  “咱们不光要试着种，还得试着吃。只有吃过了，看看这口味，营养，啥啥的都有没有变化······而且一个人吃不算数，这得大家来吃，然后反馈回去······”

  “我觉得这就很好嘛，这就是你们这些娃们整天说的那个什么科学的精神嘛。就说暖棚里的蔬菜，好是好，但是味儿要淡些，这个吃过的都知道。这就是没试验好的结果，还要继续改进才对。”

  “这要是大家伙不吃，咱自己心里都没谱儿。要是没谱，怎么能推广出去，怎么向京城的领导敬献呢？是不是这个道理？”

  “对啊！就是这个理啊！”

  “不试验好，怎么给领导敬献？不试验好，随便送上去，这不是瞎胡闹嘛······”

  不用晨曦辩白，生产大队来开会的群众就自发帮试验站辩白完了。

  无论是不是这个道理，只要大家说是这个理，那就是这个理。

  韩新英调子定的很高，话也说的很是慷慨激昂，结果连高拿轻放都不是，反而整个成了试验站的表彰大会。

  李新秀暗暗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得上去做检讨？

  晨曦似笑非笑：“试验站是省里竖起来的一个典型，你说否定就否定了，考虑过里面的政治意义没有？”

  反正韩新英想要的第一把火，根本没烧着不说，反而给试验站添了一把柴火，让大家更维护试验站的存在了。

  晨曦回家的时候还感叹：“韩新英能做革命群众，却做不了革命干部······”

  “热衷政治却又根本不懂政治，非淹死在那潭池水里不行······”

  晨星不以为意摆摆手，觉得这大姑娘小姑娘的就是事儿多。

  “还不兴人家学嘛，多碰上几回壁，撞个头破血流，多少也能明白点事。”

  现在晨星属于比较忙的那种人，整天下车间，身上的工作服，三两个月就磨的不像个样子。

  看的出来，他是下了苦功夫的。可下了苦功夫也没用啊，他觉得这段时间，是最无聊的一段时间，就是按部就班的生产钢铁，没有别的生产任务。没有任务，生产出来就是压在厂里，私下又不允许买卖，库存压多了也不合适，只能打住。

  好容易挣死挣活的，把这一年的生产任务完成了。虽说是新的任务还没下来呢，但报纸上广播上都是中央开会的精神，说是要以阶级斗争为纲，狠抓战备，促进国民经济的新飞跃，还要求集中力量建设大三线战略后方······

  总纲的内容不多，但不管是战备还是军工和军工配套，又或是具体的钢产量，可以说三分之一的大纲内容都跟重要重工有关。

  开会的时候，宋春梅是皱着眉沉着脸：“同志们，我们现在的任务艰巨！上面对咱们是寄予厚望，咱们肩扛手提，咱们男女老幼齐上阵，就不信不能完成任务······”

  “以前小米加步枪，咱们靠着人多力量大，取得了一个又一个的胜利······那么以后，咱们依旧能取得更大的胜利······”

  这话说起来没错，今年的生产任务却是紧之又紧的，只要能生产出来，这边出了生产线，那边就要运走的。

  因为这需要的人力多，就意味着工作岗位多，采矿场那边需要临时工，干的好的还有转正的机会。

  所以年前这一段时间厂里特别热闹，都是想办法叫家里的孩子或是亲戚家的孩子找这一个半个差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