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今年这鬼天气，旱的时候能旱死，涝的时候能涝死。

  三年自然灾害是干旱，一丁点儿雨都没有，今年又成了闹水灾。

  春天的时候不停的抗旱保苗，恨不能肩挑手提的灌溉。好不容易把苗儿保住了，一入夏，雨水不断遛了。

  到了夏收，小麦眼看就熟了，地里积着都要到大人膝盖位置的水，差不多把小麦都泡在水里。水多到抽都没法抽，因为雨还在一直不停的下。

  最后只能冒雨抢收，收回去再想办法烘干，好歹是一口口粮，不然辛苦那么久的劳作就全都白费了。

  晨宵在村里蹲点，这种下地干活的事，肯定也跑不了。

  不光是他，就是晨曦，试验站那边也下地干活儿。

  晨星不让晨曦去：“你请假，我替你去上工。”

  “不用！”她不去那哪成啊。

  等晨曦到了地方，才知道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试验站除了门房在外露着，其他的不管是什么庄稼，都在水里泡着呢，感觉这地方的深度都到了能撑船的地步了。

  试验站这地方原先是一片盐碱地，本来地势就比较低，最近接连几天的暴雨下来，水都涌到这一片了。

  出了村子往前走不了多远，就不能走了。水太深，只能远远的看见水汪汪的一片中，孤零零的在当中间的门房。别说试验站的地了，就是周围知青们种的地，也都全泡水里了。

  这些城里来的小姑娘小伙子都快急哭了，这可是半年的口粮，没有收成，往后吃啥？！一个拉着一个往前探，看能不能抢救点出来······

  晨曦和晨星路过的时候，看周围都是收庄稼的。小麦从水里割下来，全都在水面上飘着，得有专门的人把飘着的麦子拢起来，挑到高处能通风的地方去。

  湿麦子这样捂着也不行，太阳不露头，根本干不了，只能自己想办法用柴火人工烘干。

  好些人看着粮食成了这样，一边骂贼老天，一边哭嚎。

  晨宵在地里忙半天，得往公社跑半天——得想办法弄救灾粮。

  公社里这段时间是争执不休，一拨人坚定的认为，咱们该实事求是，该向上级有关部门真实的反映这种问题，受灾了就是受灾了，需要国家的救济，就是需要国家的救济。不能打肿脸充胖子，以前受过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那三年饿死了多少人！

  而另一拨人却认为这根本就不需要！用他们的话说，用思想武装起来的人民，应该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

  两边争执不下，迟迟没有个结论。

  可大家的日子真过不下去了。

  打从春天的青黄不接开始，家家都煎熬着。弄点野菜夏菜的，随便搭上一把粮食，就算是一顿饭了。一顿一顿的往前熬，终于到了夏收了，能吃新麦子了，可现在一场场的雨把大家的希望都浇灭了······

  别说公粮交不交得起，就是现在这口粮，家家户户也没有！

  晨宵跟村里的人合计，由着大家闹。造F派能造F，咱们也能造了造F派的反。谁是造F派，谁是当Q派，现在这身份转瞬就变了。

  闹的轰轰烈烈，周围十里八村的都跟着动了。就是逼着公社gw会朝上反映，要救济粮。

  众怒难犯，那些人最终松了口——等救济的粮食要下来的时候，都已经八月份了。数量肯定不多，还得熬着。

  老天似乎真是要跟人过不去，秋雨绵绵没能见几个日头。

  李晓桐正在家里用熨斗熨衣服、被褥这些，让潮气散出去······万阳急急忙忙的回来了：“快！跟我走！苏家嫂子打电话来了，苏家二哥伤着了······”

  苏家二哥苏恒，就是晨宵安抚孟家人说的干舅舅，当时孟家的兄弟俩落户的时候，也多亏了人家。现在人家有难，自家肯定得出面。

  苏政委跟李百泉一样，也被下放了出不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帮忙的人，电话才打到万阳这里了。

  把李晓桐吓了一跳，扔下手里的活，又安排几个小的：“去你们大哥那边吃饭去······”

  现在路都泡在水里了，最靠谱的交通工具就是两条腿了。两人穿着雨鞋，带着雨衣出发了。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市里赶。

  人在医院呢。

  苏家嫂子整个人都吓懵了：“你苏哥还没醒，闹得脑震荡了，被人用枪托砸在脑袋上了······”

  苏家二哥是派出所的所长。

  “·······怎么还让枪托砸伤了？”

  “······他们冲击了公检法，要抢B夺Q，起了冲突······还死了三个······”

  能活命都算是侥幸。

  苏家嫂子心有余悸，跟李晓桐和万阳商量：“这情况，不好在城里呆了······”当家的进了医院还没醒，她六神无主，想起自家公爹说有事儿去找李家人，才想起给万阳和李晓桐打电话。

  不好在城里待，那就换个地方！

  要是一般的警察就算了，偏苏恒还是个所长，是所谓的当Q派。

  如今是是非非不好说，说是老g命吧，可要是老g命不转变立场，就就跟现行F革M也没差别。

  万阳想了想，决定把苏家二哥送到了劳改农场，那边被万阳塞进去不少人了，金志春和沈明成也在那里，再塞上个把人，根本不算啥。

  提前叮嘱金志春帮忙把原来农场的牲口棚子，隔出来重新收拾了一遍，弄了两小间一大间出来，里面盘着火炕，砌了壁炉，等苏恒醒过来，就送去了农场。

  都是青砖到底的房子，苏恒觉得挺好。里面又是沈明成管着后勤，各种方面都能照顾的到。

  而苏嫂子也能在农场里当个卫生员，平时苏恒不出劳改农场。好歹对外面有个交代，就算上面再有揪着不放的，也算是有个说头——在劳动改造嘛！

  其实这年月，在农场里面不断的劳动和接受学习的，才算安全。就怕这种揪着不放，不停的文D武D的，有时候不光是肉体上的折磨，关键是精神上的人也受不了。

  苏恒有些颓然，有些想不通，但还是叮嘱万阳李晓桐：“这事千万别跟我爸妈说。”

  “知道！都知道！”安置好了，也别惊动被圈起来的人了，省得他们再挂心。

  苏恒一直不停地唉声叹气。

  事实上就是苏恒这种死心眼儿，才最容易吃亏。那些人冲击公检法，是有目的有策划的，你坚持抵抗可以。抵抗就抵抗，还不用极端暴力的武器防御，这不是擎等着挨打吗？

  你手软，别人不手软，能活下来真就算是侥幸了！

  万阳把人安置在这里，就算了了一番心事。

  当初苏政委跟老丈人的关系铁，自家丈母娘当初能留在师部，也多亏了人家苏政委夫妻的帮腔，所以把苏家二哥安置好，也属于万阳的责任，不然以后老丈人和苏政委出来之后，不好交代。

  苏恒想不通没关系，这里面之前关的都是想不通的人，这关着关着，不就想通了。

  大家一块劳动，一块吃吃喝喝的。别的地方水都把庄稼淹了，可农场没有。这地方当年水利工程做的好是一方面，关键是这里住着的，啥专家都有。跟这样的人处着，没啥坏处。

  李晓桐和万阳能冷静的看待现在发生的这一切，可几个孩子经历的少，没办法淡定。

  不管是晨宵还是晨星，都从里面感受到了无奈。

  无奈而彷徨了一段时间之后，哥俩似乎是想通了——不管啥世道，第一条都是先得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以前是旱灾，今年是水灾，反正那日子是肉眼可见的不好过了。说不定还得跟当年似的，到处踅摸吃的喝的。

  把日子过好，就是得养家糊口，得叫家里人跟着吃香的喝辣的，不为生计发愁。

  以前是父母顶在前面给孩子们遮风挡雨，如今晨宵和晨星大了，自认为是顶梁柱，轮到他们给父母遮风挡雨了。

  于是哥俩再加上贾壮壮和狗蛋这些人，想办法踅摸钱踅摸粮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