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孟麓一路上心跳的厉害

  大年三十晚上，年夜饭吃完，李晓桐和万阳哪个孩子也没带，一路走着朝山上的方向走去，到山脚下的时候都过了凌晨了。

  本来是想着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去见见李百泉，结果到了山下就给挡回来了。

  警卫团的人低声道：“赶紧走吧！千万别过来。放心吧，上面啥也不缺，老人家身体也都好······这边如今被盯上了······”

  夫妻俩就啥也不说了，万阳利索地把手里的包递过去，拿了大的：“这是给大家的心意。”

  然后指了指小的：“这个是衣裳，麻烦你们替我们转交。”

  人家大的小的都没收，第二天直接李百泉送过去了。

  其实警卫团的人说的也是实话，除了不得自由，只能在山头上转转之外，李百泉其他的一切都好。

  梁秋月从包袱里一件一件的往外拿，一句一句跟老太太解释，这是妞妞跟谁做的什么。老太太笑眯眯的点头，兴致勃勃地瞧着。

  李百泉心里一下子难受起来了。

  “要不······我想办法送你们下去······不管是跟着妞妞还是回咱们的宅子······也好过······”在这里坐牢。

  老太太伸手拍了一下：“你个不孝子！”

  这一句骂出去，李老太一下子就难受起来了：“你走了十七年没回来。娘想了十七年。莫说在这山上住的好吃的好，还能出门在山上转转。就是关在牢里，只要人家允许，娘也愿意陪着你。娘只想叫你在娘的眼跟前······”

  李老太说着去拉梁秋月：“月啊，要不······”

  “娘！”梁秋月扶老太太，“您离不开他，我离不开您。您是我娘啊！妞妞他们大了，再过几年，也都是能当爷爷奶奶的人了。他们真的长大了，而我也还没老的得靠着他们的时候。您是我娘，您离不开百泉，您就离开我了？说到底，您还是偏心他！又说要把我送走的话！您就没想着，也一天天的看着我？”

  老太太的嘴一瘪一瘪的，跟个孩子似的：“我一儿一女，我谁也舍不得。”

  “那就不分开！”梁秋月笑呵呵的，“您离不开我们，可孩子们，离了我们一样过日子。天底下，谁能比娘还亲。”

  老太太高兴了，呵呵笑。

  照顾老太太睡下，梁秋月就跟李百泉叹气：“娘这一年······明显见老了。”

  本来以为儿子出息了，当大官，一辈子无忧了，谁知道会来这么一下。不得不装病躲到山上来，跟软禁似的，没有一点儿自由。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能不着急吗？

  李百泉眼里闪过一丝怅然：“是啊！谁能想到呢。”

  过了年晨宵也不去公社上班了，他被下放到十里屯这边的大队蹲点儿。

  如今公社没有什么书记主任之类的，都被GW会取代了。晨宵这种被排除在GW会核心圈子之外的，跟很多不愿意同流合污的人一起，被下放到基层蹲点。

  这一蹲，就不知道要蹲多久了。

  不过回自己老家的大队上也没啥不好，周围都是熟人，甚至是亲戚。这个得叫表舅，那个得叫堂舅的。光是能被称为姥爷的，都能排成一大排。

  好歹也是公社的干部，回来也不用干活。一般就在村委会的大喇叭前念念报纸啥的，这就是一天的工作······

  事情慢慢的淡了，大人也慢慢放手孩子们出门了。上面不停的说，要叫学生回归课堂，要复课闹gm。

  晨晖去上课了，去了半天又回来了。

  “······是正上课呢，又改pd老师了······紧跟着两派又打起来了，一个主张复课闹gm，一个主张停课闹gm······两方各说各的理，老师站墙角反省，他们大打出手。不愿意掺和的都去操场玩了······”

  她自己则溜回来了。

  那这还上个屁学啊上学。

  “在家看书做题去！学校干脆也别去了。”

  “晨曦要不要回归大学课堂？”

  晨曦不想去，觉得学校的情况跟晨晖说的应该差不多。

  这个决定还没下呢，结果上面又有新的指示了——知识青年必须同工农相结合。

  “必须”二字就跟尚方宝剑似的，晨曦只好又回了学校。

  学校正号召学生下基层呢。

  而李晨曦之前已经因为实习把手续都跑完了，成了第一个甚至是提前响应号召的学生，学校表扬了又表扬。

  上面叫下基层，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李晨曦一样找到合适的地方的，还有些学生还没窜联回来呢。

  上次是实习，这次的手续又不一样，晨曦在学校把手续各方面都办好，就直接回家了。

  最近的季节开始播种了，晨曦觉得试验站还是要做点实实在在的实验为好。她占了最边上的两亩地，其他地方随便她们怎么安排的。

  一天的工作做完，晨曦跟小伙伴们散了，走到路口从这里往前走二十米转了弯儿，路过村子的时候，晨曦在卫生所门口停下来：“孟麓姐！孟麓姐！忙不？不忙就跟我回去吃饭呗。我妈今儿包饺子。”

  孟麓哪里好意思去？她从屋里出来，拿了晨曦要的土霉素递过去：“我都做好饭了，等那两个下地回来就开饭了。你赶紧回吧，我今儿就不去了······”

  晨曦要土霉素是给试验站养的那十几只鸡要的，见孟麓这边非不去，只好作罢。反正她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她哥和孟麓姐两人看得挺累的。

  回到家的时候，听见爸爸正跟大哥说话：“······这事儿，你得缓缓的跟孟麓说，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再有，这事儿孟老也还不知道，我是从她二叔那里得来的消息······”

  出什么事了？

  进去的时候，见爸妈和大哥的脸色都不太好，她就问了一句：“孟麓姐家出事了？”

  晨宵点点头就起身：“那我过去一趟······要是她坚持，我想陪她回去一趟······”

  万阳拍了拍晨宵的肩膀：“你大了，是个男人了。该做什么，自己去把握。”

  晨宵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孟麓正在院子里种菜，看见他来了就笑：“刚才晨曦还说叫我过去吃饭，我都跟她说了，饭都做好了······”

  晨宵没说话，只沉默着帮她把这点菜种子都点进土里。另外两个女知青回来了，可以吃饭了，晨宵在院子里一边浇菜地，一边等孟麓吃饭。

  孟麓端着碗，馒头加炖菜简单的吃了一点，就簌了口叫晨宵：“走吧！你这样······肯定是有事······”

  另外两个正吃饭的女知青哈哈大笑，这两人的事儿大家都知道，看这样子，还以为晨宵终于要跟人家求婚了。

  孟麓一路上心跳的厉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什么话，还得跑那么远去说？”

  村口的场院上，这会子基本没什么人了。

  晨宵站下来，回身看她：“······孟麓啊······”

  孟麓点头：“嗯！我在！”她的手放在衣兜，春天的风吹的让人觉得有些冷，仰起脸看他。

  晨宵却觉得这样残忍的话哽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

  良久，他才艰难的道：“······孟麓，不管发生什么，你得知道，我在。我一直在！不管你遇到什么，你得记着，有我陪你······”

  孟麓脸上的笑意慢慢的收起来了：“······是不是出事了！”

  晨宵艰难的点头：“伯父伯母······不在了······”

  谁的伯父伯母？

  孟麓的脑子先这么想的，然后看到晨宵眼里的疼惜，她一瞬间的明白过来了：“我爸我妈？”

  她皱眉：“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晨宵伸出胳膊将人紧紧的圈在怀里：“孟麓！”

  他几乎是用尽了自己的力气：“我在的，我在的，孟麓！我一直在······你不是一个人······”

  孟麓没动，就任他这么抱着：“我只问你，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晨宵的嘴张张合合半天之后才道：“不在了······就是说，他们不能陪你，不能守护你了。你得自己学会坚强，得自己面对以后的人生······他们觉得你长大了，你很了不起，能叫他们放心······所以，他们带着笑去了另一个世界······”

  “去了另一个世界？”孟麓轻轻的重复这句话：“他们······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

  晨宵的心咯噔一下，不怕她哭不怕她闹，就怕她这样。

  晨宵放开她，使劲攥着她的手拉着她往回走：“我帮你收拾东西，今晚我们就走。”

  “去哪？”孟麓愣愣地看向晨宵：“去另一个世界吗？”

  晨宵看着她：“去京城，去你家！”

  “去看看伯父伯母安葬在哪里······”

  “去看看你那十来岁的弟弟和堂弟，两个孩子独自留在家里是不是害怕······”

  “去看看你爷爷如今在的那个地方，是不是缺衣少食······”

  “去看看即将被发配到东北农场的叔叔婶子，带的衣裳可还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