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错过这一次，以后难遇到机会

  李晓桐沉吟了一瞬，她对秦香梅这个人不予评价，但是其他人，未尝没有一颗赤诚的心。

  “通知下去，准许他们报名！”

  小张问：“以临时工······”

  “以临时工的名义才更有意义······不过，他们的待遇工资等同正式职工。”

  李晓桐想了想，加了一句：“如果表现良好，等再回来的时候——准予他们转正。”

  所以秦香梅接到下三线的通知的时候，心里一下子落定了。

  她来找贾壮壮：“······你要不跟我一起走？”

  这话听到贾壮壮的耳中，只觉得心里比听到外面呼啸的北风更冷。

  “现在这条件，我下三线能干什么？”他的工作是放电影儿，去了三线百废俱兴，可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他也不想去车间干重活儿。

  贾壮壮怕秦香梅又拿下三线的事要挟他，连忙开口：“我得等下一拨······这肯定得轮换着来，不能说可着一个人一辈子耗在那地方。”

  一般下三线的期限是三年。中间要是因为家庭、身体什么的有困难，也可以申请调回来，毕竟人事关系还是在总厂这边。

  秦香梅眼睛闪了闪，她笑了一声：“三年之后，我还会回来。这三年里，你要是·······”

  “肯定不会！”贾壮壮说的斩钉截铁，“你手里攥着那东西，我敢吗？放心，你是我未婚妻，我记得准准的。三年后回来我肯定跟你结婚。”

  结婚？

  秦香梅不置可否。

  “这个以后再说，你不跟我走·······也不是不行！”

  听到这话，贾壮壮愣了一下，又狠狠松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不用你送，到时候大家一起走。不过我这是第一次出远门······”秦香梅看向贾壮壮：“出门在外，到底不如家里······刚开始去······什么都没有······”

  ——这是要钱要东西？

  贾壮壮面露难色，自己虽然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工资也不算少，但只是刚够花而已。哪里有多余的钱！

  兜里剩下这个月没花完的工资，给了她自己这后半个月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但他咬咬牙还是利索的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去递过去。

  “就这些了，你全拿去。”大不了剩下这半个月自己找朋友混一阵儿。

  秦香梅看看那十几块钱，还有可怜的几张粮票，双眼微眯：“这钱够干什么的？我这一走，到那边什么都得重新买。你可是正式职工，人家家里要是有个正式工，能养活一大家子七八口人，你就只有一个人，现在告诉我说你只有这点儿钱？”

  呵，这日子跟日子是有差别的吧！

  贾壮壮耸耸肩：“你压根没过过好日子，不知道真正的好日子是怎么花销的，我这点钱就算全花了，过的也就是中等人家的日子·······”

  贾壮壮的话是真话，但是秦香梅的表情很明显，这话她不信。

  贾壮壮有点泄气儿，将钱又装回来。

  “行吧，你说你想要多少？我去借。”

  “一百。”秦香梅咬牙道：“一百块钱，不算多吧！”

  一百块钱在贾壮壮这里，当然是不算多。贾壮壮自己的工资就三十多块，他爸一个月再多七八十。

  但对于秦香梅，一个月拿十来块钱的人，这一百块钱，就是大半年的工资。

  秦香梅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一百块钱这么多的巨款！她是咬着牙开的这个口，盯着贾壮壮的眼神有些迫切。

  贾壮壮微微愣了一下，心里明白了几分。他立刻露出几分恰当的为难来：“我尽力，你容我几天时间。”

  秦香梅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三天后我再来找你。”

  贾壮壮可有可无的点头，心里却琢磨着这事儿。

  ——看来，秦香梅迫切的想要多带点钱离开啊！

  他没急着去电报找他爸，反倒找了狗蛋，跟他嘀咕。几个人也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贾壮壮现在靠谱多了，如今倒是相处的不错了。

  狗蛋骂贾壮壮蠢：“你最拿手的是什么？她秦香梅再如何，她也还是个姑娘······”只要是姑娘，就能哄。

  贾壮壮挑眉，嘿嘿笑了笑：“······你还是得把钱先借给我，万一哄不回来······”

  可狗蛋哪里有钱，他自己也苦哈哈的。

  狗蛋挠挠头：“工资是我妈替我领的，还想要钱，别做梦了······花一分一毛都得我妈同意。这么着，晨宵哥明天就回来，他手里肯定有钱。”

  晨宵的工资也按时上交，但是李晓桐会给他留一半零花，另一半帮他存着，将来结婚后，给他媳妇收着。

  晨宵手里的钱除了给弟弟妹妹买零嘴，也没别的花钱的地方。他自己还总找地方赚外快，所以手里的钱确实不怎么缺。

  第二天晨宵一到厂门口，就被人拦住借走一百块钱。

  晨宵也没多问，大包小包的急着回家呢。

  提前知道晨宵要回来，李晓桐在家包了饺子：“快去洗洗，一会儿吃饭。”

  “就想家里的这一口饭了。”晨宵积极着呢。

  如今家里就四口人吃饭，晨曦和晨晖都不在。

  等晨星从学校回来，饺子就上桌了。羊肉馅儿的饺子难得，一年到头也碰不上一回。

  是附近的生产大队自己养的羊掉到山缝里，救的人干着急没办法，直到半夜都没弄出来，等弄出来羊站都站不起来了，干脆就杀了。

  他们想把羊卖了，换成钱年底给生产队添一个大件，抽水机之类的东西，浇地的时候用得着。

  人家先找了闵大嫂，闵大嫂没声张，叫了相熟的四五家人，就分了。

  家里要了一条羊腿，一大块羊排，羊头和羊蹄子没人会做没人要，那边折了一半多的价，李晓桐也都要了。如今晨宵回来了，等周末的时候带去李家，一块炖着吃。

  今天的水饺就是用那羊腿肉包的饺子。

  不带膻味的羊肉是几个孩子的最爱。晨宵一口气干掉了两盘子，才跟万阳和李晓桐说去大寨的事儿。

  “·······去了一趟，也确实是很振奋人心。”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小下来：“但那边的日子也未必好。现在年景好也多是吃的粗粮。麦子人均一年一斤半，过年一家人想吃顿饺子都难。”

  大部分粮食都是缴纳公粮用了，剩下的细粮并不多。这跟如今周围农村的情况差不多。

  晨宵的眼里闪过一丝忧虑：“·······如今都在兴修水利工程，大修梯田·······不是不好，我觉得主要还得因地制宜。这要是全国上下都一个模子，好事也成了坏事······”

  “在修水库，修水渠，修这些大的基建工程上，我是赞成的。咱们是得艰苦奋斗，自力更生。但是像是有些地方·······它确实不适合种庄稼。有些山地种果树，种林木，哪怕是种牧草呢。儿子觉得，合理利用很要紧。”

  但是如今，上面的调子在那么摆着，这些话也就是在家里说说，说出去是不合时宜的。

  万阳只静静的听着，又问他：“我听说，乡里要修水库？”

  “嗯。”晨宵点头应了：“往后我大概不能常在家了，得去水库的工地上。”

  万阳却放下手里的筷子。

  “这水利工程，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工程·······前期，人力大部分都耗费在工地上。你去了，力量也有限。这么着，水利学院开了一个半脱产的进修班，两年学制，出来就算是大专毕业。有水利工程计划的单位，都可以推荐人过去。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去上课。一周上三天课，上三天班。”

  这个进修班有两个好处，一是能让晨宵把大专毕业证拿出来，打开日后晋升的渠道，二是只有三四天在水库上扛苦力的话，起码轻省些。

  自己的儿子自己疼。

  晨宵对这个安排很意外：“我？上学去？”

  “上学去！”

  万阳点头：“你这一辈子上学的机会不多。错过这一次，怕是以后再难遇到合适的机会了。”能在第一年学到东西就不错了，风浪快来了，学制说是两年结束，估计悬。

  晨宵对父母的安排从来不说反对，爸爸说去，那就去。别的一句话都不再多问。

  晨星还以为家里以后只有自己了。

  元旦前市政给这边重新规划了公交路线。周一到周六，是一个小时一班车，到了周末，是半个小时一班车。如今路况不错，坐车四十分钟就能到家。

  这可方便了孩子，晨曦和晨晖一到周末回家都不用人接送，也不用苦哈哈地大冷天骑着自行车了。

  元旦的时候，工会正忙着给大家发新年购物券。

  贾壮壮拉着秦香梅：“我到年龄了，走吧——既然不放心，咱们今儿就去把婚结了。”过了元旦，他勉强算是二十岁了。

  如今的结婚登记，没想象的那么严，只要年龄够了，到厂里的工会开证明材料就行。

  秦香梅一把甩开他：“你确定要结婚？”

  “只有结婚了，你能放心，我也才能放心不是！”贾壮壮呵呵的笑。

  “怎么？后悔了？”

  秦香梅满腹狐疑：“行！那你去开证明吧。”

  贾壮壮真扭身进了工会办公室：“你在这里等着，别瞎跑。”

  工会上班的都是贾壮壮的熟人，他蹭进来嚷着：“给我几页纸，写个东西。”

  这会儿工会正忙，到处都是人，正坐着忙碌的工会职工以为又要出门买啥东西来开介绍信。直接把办公用纸给递过去：“不许浪费，不许带出去。”

  “知道！”

  贾壮壮拿了纸，钻到角落里，刷刷刷自己写了一个结婚证明材料。

  工会的印章就在一边的墙上挂着，他“哈——哈”吹了两口气，给纸上盖上了大印。

  进进出出的人，也没工夫理会他干啥。

  贾壮壮把证明折叠好，然后拿出去，秦香梅惊疑不定的在门口等着。

  贾壮壮将证明递过去：“这下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