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李晓桐笑着露出雪白的大白牙

  有了这一次的经历，那些辅助部门在重工机械面前抬不起头来，再也没有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这个不合适那个不合适的诸多借口了，配合得跟滑滑梯一样滑溜顺利得不得了。

  重工机械在对外的问题上，这才再也没有桎梏，树立起自己的绝对地位。

  日子就这么顺溜地继续过，如今又下来新精神，要总结“大跃进”的经验教训，要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这些事情大部分是孙紫阳和宋春梅在管。今儿开会，明儿开会，反正就是天天开会。

  好些人都嘀咕：“······再这么着，坐的痔疮都犯了······”

  如今得痔疮的人确实不少，没什么调味品，盐醋酱油辣子就这几样，搭着红薯当主食吃，一个个吃得胃里泛酸。

  今年开春陆陆续续下了几场雨，但种的庄稼，大多数还是红薯。

  都怕今年又是风不调雨不顺的，不是旱了就是虫子吃了，别管多厌恶红薯，还是觉得种这玩意儿最保险，起码饿不死人。

  粮食也得种，上面规定了粮食任务，这一部分粮食，交了公粮基本上就不剩啥了，农户吃的最多的还是红薯。

  如今家家都有吃商品粮的职工，每个月一家都有点儿粮食，再加上红薯管饱，不用饿肚子了，就觉得日子一下子好过多了。

  这头万阳夫妻俩正忙的脚不沾地呢，星源来了。一个人大包小包的这么跑来了。

  李星源把包塞给李晓桐：“沉死了，先接过去呗。”也不知道拿的是什么，鼓鼓囊囊确实是沉手。

  李晓桐接过来：“正忙着呢，有啥事就赶紧说。”

  “你们姊妹俩聊，我先去车间。”万阳跟小姨子打了个招呼就要出门。

  “姐夫你先忙你的，我跟我姐说就行！”李星源赶紧摆手，她想说的事儿在姐夫面前也不好开口。

  “咋了？”李晓桐看星源的神情，也不像是两口子吵架了。

  “看我外甥我外甥女行不行？”李星源白眼翻着，端起杯子就喝水，“你们也是狠心，来了就不回去。”

  李晓桐才不信，翻了一个白眼：“要是只带东西，你姐夫一周得去几次，你早叫捎来了。”

  事实上星源也确实老是叫捎东西，赶上烙饼带烙饼，赶上蒸包子就给车上塞包子，没少给这边捎带。

  这次又是大包小包的，看得出来自从杜茹兰去了农场，星源的日子好过了不止一成。

  李星源嘿嘿地笑：“我想找姐夫给我们开个后门······我们想调过来，行不行？”

  “咋突然想调过来了？”李晓桐有些奇怪：“在厂里谁敢给你们小鞋穿？”

  “那倒没有。”李星源干笑了两声，小小的拉着李晓桐的袖子：“真的！姐，叫我们调过来吧，行不行啊？”

  “你这好端端的······跟沈明成商量过了吗？是不是跟你婆婆不想在一块待着了？”

  李星源就低头，脚蹭着的地面。

  “在一起过，我不嫌弃他们吃喝，就是吧······对思甜和思念不好。尤其是他奶，不管啥啥东西的，都说给建华留着，让着点儿建华。”

  建华是他们家小儿子，上面两个姐姐，可不就把这个宝贝蛋蛋显出来了吗！

  “姐！你说这事儿，这对孩子好吗？不管儿子闺女，都是我生的，我一样疼。偏着建华，你说建华小，家里也过的确实是紧，大的让着点小的，也就让了。可这种因为性别的偏心，不光是对思甜和思念不好，就是对建华也不好······”

  “再这么下去，叫建华觉得俩姐姐比他低了一等······这兄弟姐妹以后还怎么相处？”

  李晓桐点点头，星源说的话倒是真的，如今重男轻女有的是，难得星源自己能明白。

  “建华也能送托儿所了，我打算跟沈明成过来。这边的条件艰苦，就说暂时不适合带着那么多人，等孩子们大点了，懂事了，再把老人接到身边照顾······”

  李星源脸上带出了愁绪，自家妈去了农场，把房子给他们夫妻住，公公婆婆就住在她和沈明成盖的房子里，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现在，我除了能找个调动工作的借口跟他们分开，我还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我跟沈明成提过，他说也行——每个月给他姐一点钱，叫他姐帮着照看照顾父母，我觉得这行，哪怕多给点都行。所以调动工作，只能找你跟姐夫了。我们那边的房子，叫咱爸有空看一眼就行，谁还能把房子偷去！”

  李晓桐看向星源的眼神一言难尽。

  这如今调动工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到处都在精简。

  上面给定的任务，上半年全国城镇人口再减少七百万，职工五百万。下半年继续减少六百万。国家机关现有的二百六十八万多人，要精简九十四万多人。还专门成立了机关编制小组和中央精简小组。

  对于这边的重工机械，没有明确的给出指标，但也说了，严格控制名额。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要调自家的妹妹妹夫过来，肯定不是好时机。

  李晓桐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也不一定非得调动。叫孩子们在熟悉的环境生活到底是不一样。要不这样，你跟你公公婆婆说，现在像是他们这种，依靠子女不在县城生活的，很可能会被当成精简对象。”

  李晓桐说的是真的，不是说为了帮助星源哄骗人家。

  这话叫星源吓了一跳：“真会精简掉？！”

  星源在家过小日子，对外面的形势知道的没那么多，对上面的政策也没那么敏感。不像万阳跟李晓桐他们，在重工机械是领头羊，对上面的风向摸得透透的。

  “真的！如今出台的办法，确实是有一条说是提前退休，尚有劳动能力，依靠子女有生活来源的，在被精简的范围之内。”李晓桐点点头，言之凿凿。

  “一旦被精简了，国家就不再给退休金了，而且不到退休年龄的那种，很可能被取消城镇户口，打发回农村种地······”

  如果真这样，那老两口必然就成为子女的负担了。家里平白多了两口子人要吃饭，这可不是小事儿。

  星源吓的不敢多呆了，连忙起身准备回去：“里面有我给几个孩子织的毛衣毛裤，我表姐他们那边有大毛纺厂，能弄到这种有点问题的毛线。我都给织好了，都织的大点，肯定能穿······”

  絮絮叨叨的又交代了几声，赶紧走了——这事儿可是大事！关系着未来公公婆婆是不是成为自家的负担。工作了那么多年，都是吃商品粮的人，一下子因为这个被精简下去，冤不冤呀！

  还是赶紧让他们回去老老实实工作，起码干到退休呀！而且他们回去了，自己这边也不用为了隔开他们而想办法调动工作了，两相得宜！

  嘻嘻！还是自家姐姐厉害，这么快想到了办法！

  李星源觉得这次来对了，起码不用多费事就能达成目的了，起码比帮他们小两口调动还要好！

  而李晓桐和万阳这边也遇上了大事。

  国家原计划给予的拨款，如今大幅度压缩。之前的几年，工业的大yuejin和三年自然灾害，使得两者之间的比例严重失调。接下来控制压缩工业生产建设阵线，加强农业战线，增加农业生产便势在必行了。

  在这种情况下，压缩工业投资，也无可厚非。

  没钱了怎么办？钱从哪里来？

  如今这种时代背景下，厂子里除了拨款根本没有别的来钱项目。

  厂领导开会，商量这事情该怎么处理的时候，万阳站起来点了点规划图上的农业机械生产基地。

  “今年，咱们的重点得放在农业机械上。只有如此，才会申请下拨款！”

  大家这才发现，当初以为只是厂长巧立名目设立的农场，原来担负着这么重要的使命！

  “难道万阳那时候就想到了？”孙紫阳不禁在心里嘀咕。“这种前瞻性也太恐怖了吧？！还是瞎猫碰见死耗子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重工机械不是第一家拖拉机厂。早在三四年前，国产的拖拉机已经被生产出来。

  如今没有说卖不出去的可能，都是上面下任务，他们生产。这么大的国土面积，现在只有这一家能生产拖拉机的企业，肯定供不应求。

  可想要申请资格，申请资支持之类的，第一你得告诉人家你有这个生产能力。第二，你得叫人家知道你们生产这个优势在哪里。

  重工机械的生产能力毋庸置疑：“我们有配套的炼铁厂，我们有最好的锻工技术，燃油泵和柴油发动机……我们更是专门有相关的研发小组……”

  万阳提出了需要注意的细节：“拖拉机及其零部件的系列化、通用化、标准化，如此才能方便生产、使用、降低制造成本和简化配件供应……”

  光是自己一个厂这么生产也不行，你得按照人家的标准来。之前已经有先驱了，所以就得知道人家厂子的拖拉机的零部件生产标准。

  原以为这件事最大的拦路虎，会是人家那边的厂子。厂里派了技术员去，又有厂里开的证明，结果那边特别高兴自家厂子前去，给的也特别利索。

  如今没有保密不保密的意识，只要是公对公，基本可以坦诚到底。再说了，标准化这个提法确实有道理，零部件一个标准的话，如果坏了，需要更换零件的话，就会变成非常容易的事。不会因为车子的生产厂家不同，而导致零件不能通用。

  人家厂长专门打电话过来：“我们真的太高兴了，太感谢你们能以我们的标准为标准，我们真是太很荣幸了······”巴拉巴拉的。

  按说这就没什么问题了，标准统一了，申请也打上去了，结果身边的人捅了刀子——八二五总厂那边不答应，直接打了回来。

  如今只有重工机械这边有能力生产这种特殊钢材，全国其他的企业都没有生产这种特殊钢材的能力。

  所以总厂给的任务特别单一，就是只生产特殊钢材。人家的意思是，这玩意不嫌多，叫你们生产，你们就只管生产。人家是总厂，生产什么，怎么生产，这件事儿现在总厂说了算。

  你不嫌弃多，我本来也不嫌弃多。可如今产能跟需求配套，想要多的产量，我就得有多的设备。需要多的设备，我还需要钱。

  但是现在压缩产能还不给钱，我拿什么给你生产？

  炼土钢那一套？那也生产不了特种钢材呀！

  跟总厂沟通的事儿万阳没去，是孙紫阳去的。

  回来给孙紫阳气的都哆嗦了：“······他们那是乱弹琴！”

  宋春梅劝：“不行的话，我去做做思想工作？”

  做思想工作？做啥思想工作？

  呵！

  万阳看向李晓桐：“帮我收拾东西，明儿我去京城。”

  李晓桐“哦”了一声，先走了——回去收拾行李。

  宋春梅追出来：“这上下级意见有相左的地方，这很正常。要努力的沟通，动不动往上级跑······这种越级汇报的事情，可不好······”

  她说话甚是委婉，没有在会上当场反对，跑出来希望李晓桐能规劝，放在宋春梅身上挺难得的。

  李晓桐摇摇头：“事儿······其实也不是大事，但这个机会错过了，就不好找了······”

  李晓桐当然明白万阳的意思，这一天他们也等待很久了。

  宋春梅不明白：“机会？什么机会？”

  李晓桐笑着露出雪白的大白牙：“我不想当李科长了，我想当李处长！”

  从八二五一旦挣脱出来，自然就升格了！

  虽说名分上八二五是总厂，重工机械是吸了八二五的血才成立起来的。可在事实上这边才是八二五的上游单位——没有这边生产的钢材，他们那边什么也干不了，他们算个屁！

  当初重工机械的研发团队，主管团队，全部跟着万阳调了过来，现在的八二五才是从领导班子到骨干都是替补梯队上去的。

  谁才是重点，分不清楚吗？

  不是说要颠倒主次，或者是官迷什么的。而是现在确实有被束缚住手脚的感觉。我们要生产农机这种好事儿，外人都没说什么，甚至其他的程序手续都已经跑下来，却被八二五一口叫停······

  能的你！

  对方未必不知道这样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可他们从自身考虑，就是想要压制你——把重工机械压在我们手底下才行，要不然，你们就翻天了······

  两者之间的关系该怎么摆弄，只看万阳这次去，是不是顺利了。

  这次没有李晓桐必须跟着出差的理由，万阳只带着厂办主任曹政去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