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是爱瞎操心，万阳还用人帮？

  到了家才发现，孩子们也不在十里屯旧院子里住，都搬去了厂里建好的平房去了。

  李晓桐家分到了三间挨在一起的平房，位置排在家属院一排三号。

  一号院归孙紫阳，二号院归了副书记宋春梅，三号院是万阳和李晓桐的。

  孙紫阳占了一间平房，两口子住用不了那么多房子。宋春梅也是孤家寡人，一间平房足够。

  只有李晓桐这边拖家带口的，给了三间。两口子一间，晨宵带着晨星一间，晨曦和晨晖一间，老太太跟俩小姑娘住就行，完全住的开。

  院子与院子之间，都是用篱笆隔开的。厨房要是不愿意在屋子砌炉子的话，就自己想办法在外面盖个小厨房就行。

  两人回来孩子围在身边，过了刚回来那会儿的亲热劲儿之后，老太太跟着万阳和李晓桐夸几个孩子：“……幸好有晨宵，家里啥都不要我操心——看见外面的厨房没？就是咱晨宵叫了十几个小伙子给搭起来了。瞧瞧，好多！这屋里的床围子墙围子垫子，都是晨曦在缝纫机上缝出来的，都瞧瞧！”

  厨房在门口就看见了，不大，但是盖的挺好的。回来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做饭，烟囱的烟冒的挺好······这种简陋的条件，厨房只要烟道做的好，在里面做饭不呛人，就是合格的。

  至于墙围子，万阳说：“挺好的，好看！”都是旧衣服拼凑的一块一块的，说好看的也就是亲爹了。当然，亲妈也觉得好，至于别人觉得好不好的，有什么关系，反正是我们家住的，别人管不着。

  爹妈回来了，孩子们挤在身边不愿意走。除了晨宵这个大小伙子，其他几个都要留下来跟爹妈睡。

  万阳和李晓桐也不去管他们，叫他们随便在炕上折腾，还把从各地买回来的一些零食放在炕桌上，叫他们随便吃。

  老太太这才嘀咕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给夫妻俩听。

  “……家里可热闹了，一个屯子住着的都是一大家子的人。招工了，你们不在，都来家里找我这老婆子，可我老婆子懂啥啊！我都推了！”

  “边上住的那个副书记厉害，谁来说情都没用。好些人去找你爹说情，你爹多机灵啊，麻溜的下部队了，躲到部队不回家。找你娘，你娘带着援朝去找你爹，说了今年过年都不回家。这才知道为啥你们两口子躲呢，这事不躲不成啊······”

  “幸亏你们从哪找来那么一个人来······要不然这公家的事儿里，都安排沾亲带故的人家，是要砸你们自己的饭碗的······”

  对！就是这样呀！人人都认死理儿，而且是只朝着自己偏的理儿，从来不去替别人想。你跟他讲道理，他说你不近人情六亲不认。这种利益掺杂的事，就不是扯道理的事。

  万阳夸老太太处理的好，觉得可省心了。

  最后老太太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你娘来找了几次，我说你们出差了，不知道年前能不能赶回来。后来没再来，说是都跟着万家老三去铁路那边了······”

  他们估计也感受到压力了，不走都不行。说情的那么多，你到底给谁说不给谁说？而且亲儿子说是出差，估计也躲得不见人影，许诺啥都白搭，说不定乱许诺还惹出事端来，不是自己能干的事儿就别兜揽，老老实实躲出去多利索！

  “那就好。”

  起码按照自己指挥的路子来，就还有几分香火情能存下。

  万阳的眉眼温和下来，算是略微放下心来。

  今年的冬天，哪怕到了寒冬腊月，也不见大家的热情减退。周围的人都积极的投入到建设当中，哪怕抽调过来的临时工，至少也会因为有一顿差不多能吃饱的饭食而加倍的干活儿。

  这几年的年景真的太难了，长年累月饿肚子的感觉不好受。

  这个时候，一顿饭能有一条杠子馍，算是最顶级的待遇了。

  杠子馍就是蒸出来之后，看起来跟从中间劈开的圆柱一样，长条的。为了好熟和好计数，每个杠子馍上都会切四刀，不切透，有个标记，叫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五个馒头连在一起的。

  五个馒头连在一起，一个馒头二两，五个馒头一斤——据说一个杠子馍就是一斤！

  标准是一斤，一般而言实际上不可能是一斤。

  作为跟闵福旺一起来机械总厂工作，又开始管起了更大食堂的闵大嫂而言，她是有话说的——不是不想给够数，是不能给够数。

  “咱不能今个儿吃饱不想明个儿，每天不扣下一点的话，哪天粮食运来的不及时了，总不能叫大家饿肚子吧。”

  她叹气：“到了那个时候可不管客观不客观的原因，都得说我‘你没有做好食堂管理员应该做的工作，这是你的失职······’之类这样的话。”

  她真是为了大家着想的，没想到她是平白背了贼名声。于是跑到这里跟李晓桐喊冤——跟李晓桐说了，就是跟厂长说——又特意站在院子里说话，更是为了叫眼里揉不下沙子的宋春梅听见。

  闵大嫂掰着手指头说：“······也不光是要想着万一哪天粮食运来的不及时的事儿······实际上每次运来的粮食也确实不够数——粮食这东西你们也知道，是有损耗的。这干的跟湿的，差距不小。”

  “每次给咱们运来的，看起来是数目差不了多少，是在正常的损耗之内的，可过几天再称一下，每一麻袋粮食，缺少的数量······少则一两斤，多则三两斤······反正那么些重量不见了。”

  “这种事大家都明白，不是谁偷了。食堂里那种偷着抓一把的事有，但一次性敢偷那么多的，真没有。”

  “肯定是粮食在运输的过程中，可能层层被人动了手脚······”

  比如装粮食的麻袋用半干的那种。一个麻袋要是完全浸水，能重好多倍。完全用湿的，他们或许不敢，只要用那种要干不干的，这中间三两斤粮食就能被人从中间抽走。为了保证到这边过秤的时候不损耗，他们甚至会在运输途中刻意的给上面喷洒一些水！这些小伎俩都有可能使出来。

  他们每次运过来的粮食不多，是有粮食紧张的缘故。也有这种想从中间过一道手的心思。

  “一次运少点，多运几次。一是能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倒手，二是给的少，粮食自然就紧张，自然就没有需要存放的粮食。不存放粮食就不存在粮食霉变，不霉变就没人追究粮食不干燥的事儿。”

  人家一环一环的，没少动心思。

  “粮食入库的时候，之前都是他们的装卸工在装卸。倒粮食的时候是抓着麻袋的两角，这么一抓，两角的粮食就留在麻袋里了。而且他们不抖麻袋，麻袋内侧光是沾着就有小半斤······”

  人都不是傻子，如今盯粮食盯的都可紧了，他们这么干，自家这边当然就不愿意。

  闵大嫂吆喝了保卫科的一伙子小伙子，把这事一说。这些小伙子就过去了，不要人家装卸工给装卸了，我们自己来。

  “两方为了这点粮食，都斗智斗勇好几个回合了。”

  这会子闵大嫂跟李晓桐在这边说话，宋春梅当然就听见了。马上就从屋子里出来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点汇报。大贪大恶要惩治，小贪小恶也要惩治······”

  闵大嫂吓了一跳，她就是过来剖白剖白自己的，叫大家知道她被冤枉，但是没想到宋主任那边反应那么强烈。

  她急忙解释：“······说不上是小贪小恶吧······就是日子都难过，也没敢太过分······”

  “小贪就不是贪了？”

  宋春梅在栅栏那边板起脸：“这贪的是谁家的？还是公家的。”

  李晓桐觉得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我的宋书记哟！您打算怎么办呢？”

  “找他们去。”

  宋春梅正做饭呢，现在直接将围裙解开，往篱笆上一搭，转身就要走。

  “您倒是别急啊，您这风风火火的，找谁去？”

  “谁运来的，找谁去！”

  宋春梅胳膊有力的挥舞着，跟个斗士差不多。

  “您就是找去了，能怎么着？能赔给咱们吗？不能！该吃的都吃了。就是找各级粮站都没用了。他们给你赔不出来。处理个把人，对咱们有什么好处？倒是跟对方把脸皮给撕破了。您可别忘了，咱们这么多口子人吃饭呢？如今只是偷着扣一点，等把人家给惹恼了，给粮食袋子里掺上土掺上石子的，你找谁说理去？再要不然给你运送不积极，回回叫你饿上一两顿的，接不上茬口，那时候咱们又要怎么办？”

  “那就再往上找。”

  宋春梅使劲点了点李晓桐。

  “你这小同志，你爹身上的那一股子蛮横劲，你是一点也没学会，倒是把你爹身上这股子油滑，学了个十足十！这事啊，你们能纵容，我不能纵容······”

  李晓桐还要喊，万阳从堂屋出来了，拍了拍李晓桐的肩膀，说了一句：“叫她去。”

  “叫她去？”李晓桐回头看她。

  万阳又笑了一下，李晓桐就知道他这是又打算算计什么人了！

  行吧！

  李晓桐不言语了。

  孙婶子在她家院子里听了个全场，就进屋去跟孙紫阳说：“这位大姐，怎么这么个脾气。小李说的有道理，人都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要是事事都跟她似的那么计较，这家还怎么当？”

  “这事啊，也就是你能过去劝劝。你看她对着小李，就跟训晚辈似的。说到底，是在一个厂里的同事。小李可不光是她战友李百泉的闺女，还是厂长的老婆，是厂里的人事科长。小李能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位置定位为晚辈，那是人家孩子懂人情道理。但她老是这么着······人家万阳愿意？他如今是厂长了，上面老压着这么一个婆婆你说谁能乐意······”

  “你就是爱瞎操心。”孙紫阳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大姐是他们两口子找来的，得了益处自然知道会有什么弊端。早知道会有弊端，那自然有应对之法。再说了，厂长要是驯服不了属下，那能是厂长吗？”

  “你可别站在高处看热闹！”孙婶子嗔了一句：“咱家儿子可被保送军校了，人家李师长人不错。”

  这要你说！更何况，你就不该说！

  孙紫阳探出头朝外看了看，才想起那位大姐出去了不在家，不可能听见，他心里一松，就点了点老婆：“你嘴上可千万带把门的吧！”

  孙婶子“嗤”的一声嘲笑：“你也怕那位大姐吧！”

  孙紫阳又瞪眼又叉腰：“还没完了你！”

  他朝外指了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要成长，他们就得过这么一关。谁也帮不了他！”

  万阳还要别人帮吗？

  他根本没在意，该干啥干啥去了。

  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去热情的挽留之前的勘探组——这些人可都是人才！一行七八个人，被万阳死活给留下来了。

  “你们是行家，我们不怎么内行——怎么有效的利用矿业资源，我们更是门外汉。咱们国家但凡是矿产，很少有单一矿种的，都是有伴生矿存在的。咱们不能因为现在急需钢铁，就把其他的伴生矿、共生的矿给当废料处理了——那些东西不可再生，珍贵的东西不该被这么对待······”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是一门心思把人家给留下来。

  一般人招架不住这个殷勤的架势，毕竟之前，人家那是想办法给他们解决各种困难问题，尤其是吃饭的问题。不光给他们送了粮食，更是照顾到他们的家里。从八二五寄出去的粮食各家都收到了。

  这吃了人家的粮食，这会儿也说不出回绝的话来。

  李晓桐作为管人事工作的，也把人家家里的情况也都了解得透透的。

  这家的姑娘因为眼睛近视，到了年龄招工招不上，人家不要戴眼镜的。没关系，李晓桐把人家孩子弄到银行学校，在里面学学财会，出来在银行系统哪怕找一份柜台的工作呢，也是又体面又清闲······

  那家的媳妇儿还是临时工，没关系，只要安排来。咱们这以后的档案室、图书室还都是需要人的······

  两口子这组合拳下来，只要是看上的人，就没有能走出安江县的。

  而另一边的宋春梅，因为找人家粮站的事儿，后遗症终于慢慢显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