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那是人家孩子的爹有本事

  晨曦对托儿所的唯一不好的印象就是：“饭饭······不好吃。”

  外头的伙食肯定不能跟家里比。

  其实也不算差，早上一小杯奶，小饼干两块。万阳和李晓桐一般都是叫她在家里吃一碗蛋羹之后才送她去，托儿所的算是加餐。

  中午说是吃糊糊面，放点菜进去呛呛锅，面条煮的烂烂的，菜也煮烂糊了，面条也煮烂糊了，这么大的孩子吃了好消化。

  家长可以参观托儿所的厨房，也允许看人家做饭的流程，至少在卫生和营养上，参观过的家长纷纷点头，人家肯下功夫了。

  照顾的老师说：“你放心吧，这里领导隔三差五来检查。”现在差不多家家有孩子来托儿所，领导家的孩子也在这里上学，要是稍有差池，他们自己也不放心。

  老人看孩子，其实困在家里没地方可玩，晨曦喜欢上在托儿所跟小朋友一起做游戏。所以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天天去上学。

  周末不上幼儿园的日子，楼道里漾满了孩子们的笑闹声。

  冬天要是赶上下雪，大部分孩子都在楼里面淘气，要是跑出去把棉鞋给霍霍湿了，回去就是一顿胖揍。

  万阳倒是带着她闺女出去堆雪人去了，父女俩玩了半晌才回来，偷摸给晨曦做的小零食早就做好了。晨曦跟做贼似的关了门，悄悄抱着碗开小灶。

  其实能给孩子做的东西也不多，像是炒菜前给孩子用油煎两个饺子，用小碗给做个小小的蛋糕。像是太复杂的，楼道里人太多，不太好做。就这偷摸做着，好多孩子还探出头往出看，看看这是啥玩意这么香。

  孩子们倒不是出来要吃的，而是过后会跟他们爹妈要：你看谁谁谁的妈都给谁谁谁做好吃的，你都不给我做……

  然后大人拉着孩子啪啪啪的打一下：“……还要吃这要吃那的……你干脆把你妈的肉吃了得了……人家吃，那是人家孩子的爹有本事……你也叫你爹给你本事一下瞧瞧……你爹要是有本事，老娘天天给你炖肉都行……”

  夹枪带棒的数落男人，从打孩子演变成夫妻大战。

  一次一次之后，孩子们就长记性了，他们记住的是：晨曦她爸挺有本事的！

  孩子们怎么想的，大人不知道。

  李晓桐见识了人家夫妻吵架，她就更小心了。为了和谐嘛，哪怕吃自家的，都得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万阳才不在乎，他拼死拼活的工作赚钱，不就是让老婆孩子吃好一点儿，住得舒服一点儿嘛！

  要是李晓桐太过小心了，他从其他地方会让她长长记性······例如再来一场兵临城下的进攻······

  如今回老家过年的人越来越少，出来的人几乎都不怎么回去了。

  不少人都在算账。

  “……来回的车票这就得半月的工资。然后回去你还得买东西。”

  “咱在外面的日子多难啊！老家的人不知道，还以为端着铁饭碗，碗里搁着吃不完的白面馍馍呢。”

  “谁都来哭穷。给吧，给不起！不给吧，又平白得罪人。”

  “还不如不回去，不回去了省下来的车票钱一起寄回去，发电报比看见我们还高兴……”

  玉芳也说道：“就是！”

  年前她把婆婆送走了，直接说过完年就不用回来了。

  她婆婆不是一个人走的，还有她家的姑娘芳草，也被她奶奶带回老家了。

  她家的二小子也大了，能送托儿所，家里没有看孩子的负担。玉芳近几年也不想再生了，觉得这么着就挺好······这种不是个例，有许多家里把丫头片子都送回老家，让爹妈看孩子的，这样在外面吃饭穿衣的压力轻省一点儿。

  这年景，哪怕过年也得吃杂粮，也就大年三十晚上，能吃上一顿白面的饺子，就算不错的人家了。

  今年万阳和李晓桐商量着不打算去李家过年，丈母娘才生了孩子不到半年，大过年孩子们回去了还得忙忙叨叨，不得清闲，不如就让老太太回去母子团聚，省得再招待闺女女婿孙女的。

  他们到时候初二回去吃个饭就回来。

  老太太回李家过年，星源和沈明成两口子放了假，带孩子满带过来了。

  星源带孩子，沈明成做饭。两口子也凑活着把年过了。

  大年夜，这边李晓桐和万阳搭把手，做菜做饭的速度就快了。

  凉菜热菜的整出来几个，万阳带着晨曦去洗手，准备吃饭。

  刚才闲着没事儿，万阳教晨曦描红，孩子自己玩儿，抓了一手的墨汁子。这边手还没洗完，门被敲响了。

  金志春、闵福旺、王拴柱他们，还有好几个人，一溜烟的进来了。这是都不回老家过年，凑在一起热闹热闹了。

  闵福旺手里拎着酒瓶子：“小李做饭，香了一栋楼的人。馋的不行了，蹭饭吃来了……”

  金志春笑嘻嘻的：“我们在家都吃过饺子了。别叫咱们李主任忙了，我们就是过来喝酒来了……”

  能来蹭饭的，那都是交情不错。

  李晓桐赶紧把人往里让，又去切了半拉子猪头肉装了半盆子端过去。

  这种场合说话嘛，不是那种三五至交好友的性质，是半点私密的掏心窝子的话都不能说。这属于纯社交性质的，说的都是扯淡的话。

  李晓桐把菜扒拉出来，放在小板凳上，叫晨曦坐在一边自己吃。

  才安置好，闵大嫂和玉芳这些女人就过来了，这家出一个菜，那家出一个菜的，都端过来添菜了。

  由着男人们喝酒，几个女人也站在楼道里有一句没一句的扯。

  男人们在里面嘀嘀咕咕的，声音放的很低。耳朵好使的也能听见几句，他们说的是女人。

  哪个女人？就是之前被男人收拾的很惨的王媛媛。

  这王媛媛之前出事，具体怎么给处分，是他们宣传科的事。想上舞台表演，是甭想了，他们直接把人打发去打扫厂里的厕所了。

  厂区的厕所，都是旱厕，最腌臜的活儿。

  这事的后续万家都没怎么关注，至于后来怎么着了，也还真不知道。

  玉芳先是警惕的看了李星源和沈明成的房门，然后才低声开口：“……你还不知道吧……有人看见王媛媛跟姜副厂长拉拉扯扯的……在避着人的地方……”

  啊？！

  李晓桐吓了一跳：“瞎传的吧？”

  玉芳摇头：“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别人都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李晓桐却觉得不可信。姜磊那种人，品味是有的。王媛媛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都比不上杜茹兰。

  闵大嫂就说：“那女人如今就是个烂货……见了男人就拉……主动纠缠人家也是有的……”

  里面男人说话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传出来，是王拴柱的声音：“……哥们这裤子还没拎起来呢……她就进来了……给我吓的赶紧喊……出去出去……结果人家说，不就是那玩意嘛，我又不是没见过！怎么？你那东西还能长着钩子？那小表情那小眼神，哥们当时可就……”

  玉芳重重的咳嗽了一声，里面才传来闷闷的笑声。

  这个话题就终止了。

  闵大嫂闷闷的笑，问李晓桐：“你也没问万工，那女人堵他了没有？”

  肯定堵不着——万阳生活多规律啊！只要是在厂里，就不可能去公厕。

  朱莉莉过来送了一盘子五香的花生米：“……还别小看那女人，大家可得盯紧了。我可跟你们说，人家还真又勾搭上一个。”

  她的声音放的低低的：“房超……”

  见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声音更低了：“就是肖大妮再嫁的那个男人……”

  哦！

  你要这么说，我们就知道了！

  朱莉莉比较关注肖大妮，知道这消息也不出奇。

  玉芳就用肩膀撞朱莉莉：“说说……说说……你是咋知道的？”

  还从兜里掏出瓜子给给了朱莉莉一把，示意她继续。

  朱莉莉接过来，轻笑：“我这不是怕肖大妮回来纠缠我们家老金吗？

  “刚结婚那阵，肖大妮是见天儿的在路上堵老金，今儿肚子疼，明儿又恶心，装怀孕呢。那时候我都不好意思说，怕大家伙儿笑话。还是我硬拽着把她拉去卫生院，让人家验，人家说没有，没怀上，这事才罢了。”

  “那之后她没敢再纠缠。可我这心啊，又总是踏实不下来。我跟你们说，我这两只眼睛，得有一只眼睛是专门盯着她。”

  “那天晚上半夜，我上夜班，回来要给我们家贝贝喂奶，结果我看见她在男厕所门口不停的转悠……”

  “我还当她是堵我们老金呢。老金有时候会起来接我下夜班，我这心跟着差点儿蹦出去。躲在一边陪着她等，结果都能等半个小时，才看到有人出来了，却是房超。”

  “人家是两口子……我觉得没趣的很，赶紧回去喂孩子，喂了孩子还要回去接着上班呢。结果到家的时候，老金已经热了米糊糊给孩子喂过了。我就没在家停，直接又回车间。回去的路上远远看见一个女人从厕所里出来，一看走路的姿势就知道是王媛媛。”

  “一个女人大半夜的从男厕出来，而且还跟房超前后脚的出来。大冷天的，大半夜的，一男一女在厕所里呆了至少半个小时……干啥了？”

  “你们可别忘了，肖大妮两口子住在锅炉房边上的杂物房里。那边斜对面就是厕所，总共也没几步远。这半夜上厕所，要跑运动场这边吗？那边的厕所，除了上夜班路过的，谁半夜去那边？”

  有道理！

  花边新闻嘛，听过了就当阵风过去了。

  大年三十是在这些艳色八卦中度过的。

  大年初一就是情人节，今年的情人节，万阳是带着他的小情人出去的——晨曦想出去放鞭炮，她爸带她出去了。李晓桐得在家里应付前来拜年的人。

  大家彼此说一声过年好，这就算是把年拜了。至于说给孩子压岁钱，这个在同事之间是没有的。亲眷那就另当别论了。

  沈明成给了晨曦一万，万阳也给了人家孩子一万。属于礼尚往来。

  当然了，到了初二，收获就比较大了。李家的长辈，给孩子都比较舍得。

  家里孩子一多，这个哭，那个闹的，热闹得不得了。

  今年过年，李星源也是在李家吃的饭。

  对于去不去杜家的事，梁秋月不好问李星源，就问老太太：“她不去杜家那边了？”

  那倒也不是！

  老太太叹气：“他们对星源倒是实心实意。我看那意思，是明面上是不叫星源跟他们多来往。就连杜茹兰，都是托妞妞给星源捎带了几次东西，在厂里人家都以为，星源跟那边闹崩了。”

  这么说，梁秋月就明白了。

  星源也难，一头是亲舅舅舅妈亲妈，一头是沈明成和思甜。

  这种面上疏远，暗里帮衬的办法，倒也正常！

  难为了她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如今也能做出样儿来了。

  “这三f五f不是胜利结束了吗？”

  似乎说的也是啊！

  这场运动结束好几个月了。

  观察到风向好像真没什么大问题了，杜茹兰才终于抱着她的闺女琪琪，来看外孙女了。

  “长的真好！”杜茹兰这话说的很真心。

  沈明成和星源都长的不差，孩子丑不到哪里去。

  倒是她生的琪琪，从脸型到眉眼，都跟姜慧有些像。

  孩子还小，瞧着是那种憨憨的愣头愣脑的呆萌，可要是长大了还这长相，就有点愁人了。

  星源是一看见琪琪，就想起姜慧，脸上带着点儿嫌弃：“……怎么长的像她……”

  “那是她姐姐，像一点怎么了？”这孩子，说的都是些啥！

  “那我还是她姐姐呢，怎么不见得像我？”在星源看来，晨曦跟自己这个小姨长的有些相似，所以她也是真心的疼晨曦。

  这话说的！

  杜茹兰哭笑不得：“要照你这么说，我还是她亲妈呢，她也不像我，那我能说啥？！”

  说着话杜茹兰把孩子往怀里掂了掂，然后朝外面看了一眼，才赶紧低声问：“这段时间过的咋样？”

  “我奶帮我带思甜，挺好的。”

  老太太带孩子有经验，人又干净。当然也不排除，因为这是亲奶奶，所以不嫌弃的心理。

  说起来沈明成他妈也爱干净，有时候就是觉得别扭。

  星源叹气：“人是真复杂……这有没有血缘关系，就是不一样……”

  以前回沈明成的老家，见沈明成逗他自己的外甥，亲的不得了。

  可到了晨曦跟前呢，看着也亲，但是那种亲是不是发自内心的亲，这个她看的出来。不过，要叫自己喜欢沈明成的外甥像是喜欢晨曦一样，那也是做梦。

  所以，她才感叹，血缘这个纽带真是没有道理可讲，亲的就是亲的。

  就像是面对琪琪，心里是嫌弃。可嫌弃归嫌弃，紧跟着却替她发愁：“要是长大了还变不好看，可怎么办？”

  把杜茹兰给气的：“她到底有多丑！叫你这么瞧着不顺眼。”

  谁瞧着不顺眼了？

  “我……我……眼……”琪琪说话不利索，有一个字没一个字的往外蹦跶。

  李星源嘎嘎笑起来：“……还嫌我说她……你看人家晨曦，像是她这么大的时候，什么话不会说，鬼精鬼精的……”

  杜茹兰就惆怅了一瞬：“傻人有傻福，她这样也未必不好。”

  说着话，就把兜里的布包拿出来，一把塞到星源的衣服兜里：“你舅舅舅妈叫你表姐捎过来的，你偷着藏好……救急！”

  李星源不用打开看，就能摸出是啥玩意。

  这是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