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家里没别人，终于可以松快松快

  调查组的人实地去这两家搜查，从人家厨房里发现了两瓮子泡菜，确实是白菜外面的那层绿叶子。

  没玉芳说的那么邪乎，泡着的菜够吃一年的。

  量不算多，里面那些菜叶子也不像是玉芳说的，都是好叶子。

  把那些叶子夹起来看看，确实是能看见虫眼，是坏了的菜叶子没错。

  “好菜叶子肯定当天炒了炖了吃了呀。”

  “这谁能说得准······”

  这话说的，似乎也有可能。

  不管拿了多少，都是偷着拿了公家的东西。

  两人的职位被撸下来，也别在工会干了，就留在食堂里当小工，择菜洗菜切菜的工作由她们干。

  不过玉芳也没升上去，以前是啥活玉芳都得干，现在只负责切菜。忙不过来还能叫杂工帮忙。

  令人意外的是最终便宜了闵大嫂。

  以前闵大嫂在大堂里干些打扫卫生的活儿，因为跟谁的关系都处的好，这次提上去成了食堂的头儿了。

  玉芳对闵大嫂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揭发这种事，之前大家都听过去算了，谁去干？结果玉芳干了，还干成了！而且玉芳没有藏着掖着，甚至以此为傲。

  心里有弯弯绕的，听她说的激昂，不免动了心思。不过大部分人，对玉芳都开始有点敬而远之。这样的人，今儿能揭发别人，明儿就能揭发自己个儿。

  王拴柱最烦这一套，回家把玉芳揍了一顿。嘴上不能说玉芳哪里做的不对。号召揭发嘛，哪能有错？

  楼里的热闹还没消停呢，结果科室开始出事儿了。

  小职员吕静被揭发了，是打杂工周来娣举报的。

  揭发吕静什么呢？偷拿办公室的办公用品。

  人家工作组就来调查。

  这叫人咋说？

  李晓桐开口：“看吕静到底是拿了多少，不行就扣一些工资，抵上这一部分的损失。至于调离，还不至于到这份上。”

  “吕静的工作，周来娣也拿不起来。要不然两人还能换换。”

  吕静拿回去的纸，大部分都是办公室里写废的纸张。写废了不能用，但空白的地方回去裁下来，重新装订的话，还能当本子使。废了的那部分背面也能当草稿纸。

  当然了，里面肯定夹杂着一些新纸张。

  还有墨水。

  大家用的剩一点儿底子的墨水，她搜集到一块，倒在一个瓶子里带回去。这也是大家都默许的事情。

  你说突然之间这就算是占了公家的便宜？

  马光友作为科长，站出来说：“这事小惩大诫就可以了。吕静这姑娘虽然管不住自己的嘴，爱说点闲话，但工作态度和能力没问题。那点儿东西就是放在办公室，最后还是得由着打杂的周来娣当废品处理了。”

  是了，周来娣拿废品是能光明正大的拿，她家里也有孩子要用纸和墨水呢。

  说到底，还是吕静侵占了周来娣的利益。

  吕静是个大姑娘，正是要脸的时候，折腾出这事儿，那姑娘见了人都缩着肩膀低着脑袋走路，见谁都觉得低人一等了。

  周来娣呢，也达成了她的目的——

  打杂的怎么了？打杂的你们就能看不起人了？我再不起眼，说的话有时候也能起作用。

  因为这事儿，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

  以前嘻嘻哈哈的，谁都能没心没肺的聊天侃地，现在不行了。

  嘴上都得带上了把门的，宁肯说一些今儿吃什么喝什么的寒暄话，也不说跟其他正事儿沾边的。

  甚至现在没人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就怕丢了什么东西或是别的说不清楚。

  科室是一个缩影，每个科室多多少少都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

  厂里的广播每天都念新闻稿，哪里哪里又查出贪污了······

  有消息说是贪污了一千万的有两千多人。

  一千万是按照旧币换算的。

  一万换算为后来的新币一元，所以一千万就是新币的一千元。

  人均工资才几十块钱，李星源两口子的工资加起来都不到一百，贪污一千元是什么概念，两个人不吃不喝赚一年都赚不到。

  贪污这么多钱的结果是枪毙！

  这是从上到下真下手抓贪腐。

  所以厂里抓的更严格，任何跟油水沾边的岗位，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差错。

  玉芳以前还能带回来一点菜根啥的，现在别想了。

  闵大嫂管食堂，响应厉行节约，反对浪费的号召。

  想办法节约好啊，人家找了个泡菜做的好的，在食堂放了个大大的泡菜坛子。菜根菜皮，洗干净了就往里泡。谁也甭想拿回家去。

  要说对万家的生活有影响没？

  肯定是有的！比如以前买点肉，有好肉张勤劳提前会帮着留出来，到时候过来取就是了。

  可现在张勤劳不敢了：“姐，不是兄弟不关照，实在是……盯得紧。”

  那就只能买到啥吃啥了。

  直到五一，整个厂子还都绷紧了皮，一点儿差错都有不敢出。

  不过这个五一，叫外人看来，万家是喜事连连。

  万阳被评为先进工作者，李晓桐则是劳动模范。

  站成一排排的上台被表彰，胸前戴着大红花，手里拿着奖状，还得一个个讲感谢的话。往小了讲是感谢领导，感谢家人，往大了讲就感谢国家……

  现在的奖励是精神奖励，讲究奉献，不能要回报，做好工作是应当应分的。

  物质上一人一个笔记本儿，上面盖上厂子里的大红章，然后是孙紫阳龙飞凤舞的字：奖给先进工作者或者劳动模范谁谁谁，再加上署名和日期。

  能拿到的人，一个比一个激动，那鸡血打的，恨不得再去连轴转个三天三夜。

  现在就是劳动者最光荣，哪怕不多给钱，为了荣誉也得拼命地干。

  天渐渐热了，一楼都敞着门通风凉快。

  李星源正在门口跟小外甥女儿玩，晨曦喊了一声：“拉臭臭……”

  李星源“呕”的给吐了出来。

  把沈明成吓坏了：“这是怎么了？”

  李老太在门口择菜，扫了一眼，试探着：“是不是有了？去医院瞧瞧……”

  有了？

  差不多，赶紧去瞧瞧吧。

  李星源捂着肚子呜呜哭起来，沈明成急的不知道怎么是好了：“肚子疼？哪里不舒服？你别吓我啊——”

  李老太喟叹：“也该有了，这俩孩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着急。”

  一起住进来的，小年轻的也就他们家还没孩子，其他家的孩子都满地跑了。生的多的那些，第三个都怀上了。

  有喜了就是好事儿。

  到了周末，万阳和李晓桐被叫回去，说是老丈人有事要说。

  往回走的时候，发现李星源和沈明成也一起被召唤了。

  四个人都吓坏了，不知道出了啥事儿，急忙活儿地赶回去。

  “我打算跟你们娘去补办个结婚登记。”李百泉红光满面。

  好事儿啊！

  都蹉跎了多久了！

  那杜茹兰再婚，孩子都快一岁了。

  “你娘以后就搬到小楼那边去住了。人服务社地方不够用。”

  这话说的，梁秋月有些不舍地扫了一眼房子，他们从十里屯舟车劳顿过来，这就是第一个安稳下来的地方。里面的一针一线，所有摆设，都是亲手布置的。

  “咳，你娘怀上了……”

  你还说！

  梁秋月的伤感一下子被打散了，伸手拧了李百泉一把。

  李百泉笑得见眉不见眼。

  “这是好事儿！双喜临门，还不是好事嘛！”

  李晓桐和李星源这当闺女的不好意思开口，只能万阳站起来打岔。

  其实这事儿本不是因为孩子，最初的因由还是房子。

  梁秋月和李百泉不是两口子的话，她就是一个普通职工。

  这几年部队孩子生的多，住房渐渐紧张。你一职工占着这么大个院子长时间肯定不合适。

  而且人家服务社的地方也不够用了。

  “要不是两口子呢，咱就考虑另外分房子。”后勤部的领导婉转地表达了意思。

  分房肯定是单间，分房子要带着婆婆住，还要准备过年过节姑娘和姑爷外加孙子孙女的房间，这不现实。

  绝对装不下。

  李百泉怂恿：“放着我们那边的小楼不住，非得麻烦部队，咱本来就是两口子……”

  他是师长，那小楼代表的是他的级别，拆分谁的房子也拆不到他头上。

  “所以搬去小楼那边住，那边的房间多，孩子们都回来也住得开，星源也怀上了，下一代一茬接一茬的，晓桐以后肯定还得生……”

  话确实是这个话。

  现在这边不小，所以逢年过节连李百泉也来这边，星源和沈明成过来拜年，也是奔着老太太在这边。

  要是分个单间儿，腚都调不开，怎么让孩子回来？

  所以俩人准备把孩子召回来，宣告这么一个决定。

  谁承想俩人收拾着往小楼搬，在小楼天雷勾地火，就那么一次，还给怀上了。

  叫万阳看来，老丈人和丈母娘才三十出头，正是大好的年纪，怀上是应当应分的。俩人分开十六年，中间要是在一起，孩子得一串儿，都耽误了。现在补上正好！

  就是梁秋月自己羞煞了。

  都抱孙女了，结果当奶奶的又有了。

  舅舅阿姨的比外甥女生日都小！

  “没事儿，娘俩一起生孩子的，又不是没有，咱屯子那西头……是吧……”

  李晓桐没心没肺的劝慰。

  “等以后上了学，晨曦正好可以照顾小舅舅！”可不是，等梁秋月生下来，晨曦都三岁了。

  屯子里大个三四岁的娃子，不就是大的带小的嘛！

  弄得梁秋月一个劲儿地白自家姑娘，不想让她再开口。

  李百泉还给星源道歉：“你的卧室给你留着，钢琴也给你放到卧室里去了，门是锁着的。”

  他把钥匙给李星源。

  “上面三个房间，你一个，妞妞一个。我和你娘你奶住一层，还有一间是我的书房。”

  住这一大家子绰绰有余。

  李星源把钥匙接过来，又给了梁秋月：“我要回来就回来，不回来的时候，房间要是用得上就用。”

  梁秋月一愣，把钥匙接下了：“还有一间空着的呢，住得开！你那房间我常打扫，不动你的东西。逢年过节跟你姐一起来住。”

  算是完完全全接纳了这个孩子。

  唯一不知道怎么安置的，就是那只奶羊，小楼有院子，干脆在小楼外面弄了个木桩子，把它拴在木桩子上，搭窝棚，安石槽——

  它可是功臣。

  接下来梁秋月和李星源都生孩子，且离不了它。

  最高兴的就是李老太了，一家人总算是一家人了，没有什么比这，更能令人欢喜的。

  天热起来，筒子楼住着不怎么舒服。

  李老太带着孩子，直接回李家了。

  晨曦可高兴了：“二楼……风……凉快……”

  老太太不受罪，孩子也不受罪。

  家里没别人了，晚上关了门，终于可以松快松快。

  热吗？

  热。

  热……就脱呀。

  脱呀脱的，脱得更热了。

  浑身都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