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唯一一个敢托付身家的人

  每天早上，李晓桐一个人要吃四个荷包蛋，半斤羊奶。这玩意吃多了，真受不了的。

  李老太说：“奶孩子，就跟身上养了个掏食虫子，饿的快。你上班回来能给孩子吃奶，但你哪有功夫自己加一顿饭。所以，鸡蛋得吃，这玩意吃了扛饿。”

  老太太的话权威，万阳听老太太的，就给她做就行。荷包蛋、白水煮蛋，轮换着来。

  李晓桐觉得，她把几辈子的鸡蛋都吃了。

  李晓桐吃的好，孩子的营养也好，晨曦养的真的特别好。白白胖胖的，很少听到这孩子鬼哭狼嚎声嘶力竭的哭嚎。哪怕是半夜醒来，都是因为隔壁的娃子又哭了，她才被吵起来，小声哼哼两声。

  这孩子睡的沉，换尿布擦屁股都吵不醒，人家只管睡她的。半夜到了吃奶的时候了，抱过去，李晓桐把衣服撩开，人家嘴张着咕叽咕叽的吃完，继续睡。

  特别好带，简直是天使宝宝。

  夜里有夜哭郎对比着，所以大家伙儿都说晨曦乖。

  “晨曦确实是乖，主要是孩子没饿着。”

  “只要吃饱了，舒服了，谁那么声嘶力竭地哭啊！”

  像是玉芳这种，奶水旺，但奶水的质量有大差别。玉芳之前还炫耀：“我就是那种喝上一大缸子的热水，都能涨奶的人。”

  汤水喝的多了，奶旺盛嘛。是有那么一种人，上顿被孩子吸空了，喝点米汤面汤或是开水的人，要不了俩小时，奶水就又涨了。

  孩子大点了，玉芳她婆婆到点就抱着孩子去后勤食堂，叫她给孩子喂奶。玉芳的台子边上放着一个大洋瓷缸子，开水可劲的喝。

  可孩子吃了奶就尿，要不了一会子工夫又哭，又饿了。

  气的玉芳婆婆张嘴骂：“奶稀的也没比白开水好多少。”

  等看到晨曦吃完奶，嘴角还沾着没来得及擦的两滴奶，回去更气了。

  “你看人家那小李，奶多稠。滴到孩子脸上、嘴角，都不往下流。”

  “再看人家那丫头片子吃的，脸跟白面馍馍似的，你再瞅瞅咱们狗子，小脸又瘦又黄，跟刚出锅的玉米饼子似的。”

  这话把玉芳气的：“好吃的你都给你儿子吃。你也不看看，你给我吃的是啥？还嫌我的奶不好，奶不好也把狗子奶这么大了。”孩子吃的不好，当妈的能不心疼吗？

  闵大嫂就说：“出去买点高价粮食，好米好面的，米粥菜粥面糊糊，一样能把孩子喂的好。”

  可两口子的工资就那么一点，还添了一个孩子，婆婆过来看孩子也是要吃饭的。哪里还有钱？

  现在大部分人家的日子，都跟王拴柱家一样，那么煎熬着糊弄着过。

  这一年里，楼里陆续添了不少孩子，不止是晨曦和狗子两个，楼里进进出出的，总能看见大着肚子的孕妇。

  就跟玉芳一样，婆婆才嫌弃她的奶稀，转眼就没奶了——这又怀上一个。

  金志春兴冲冲的跑过来报喜，他媳妇也有了。

  之前金志春跟肖大妮做了那么长时间的夫妻，两人始终没孩子。要是有孩子，离婚也不可能离得那么利落。

  他跟朱莉莉结婚的时间其实不长，这还有好几个月不在家去边境出差，这么快能怀上，金志春欢喜坏了。

  没一周的时候，金志春晚上过来。

  偷偷摸摸塞给万阳一个手帕包着的东西：“我信不过旁人，这玩意麻烦你替我保存着。”

  万阳打开一看，是两根金条！

  大家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底细，金志春知道万阳和李晓桐的为人。

  “我叫人捎话回去给我爹，说我媳妇有了。这不……我爹大晚上的装病跑出来说是瞧病，其实就是给我送这东西的。”

  “……可这东西……我连朱莉莉都不敢叫他知道。麻烦你们先替我收着，家里要是有难处了，我宁肯跑过来说是跟你们‘借’的，也不能说有这东西……”

  之前斗地主，他怕了。

  本来都是精明至极的人，凡事留了个心眼。

  万阳顺势收了，给李晓桐让她藏起来：“……这东西是救命的东西，不是着急不能换。”

  金志春也知道这个理儿，才来找万阳帮忙。

  用是根本没法用，自己这个身份，放在家里一旦露出来一点就是事端。

  但自家这位长工不一样，查谁也查不到这两口子跟前。

  不光是人家身后的背景硬，这两位的出身够好，且收入够高，都是光明正大的收入。来多少场运动都查不到他们身上。他家只有金志春赚的多，朱莉莉跟王拴柱一样，是车间工人，没那么多福利赚。

  万阳是金志春唯一一个敢托付身家的人。

  当年那种情况，能把粮食给金家留下那么多，金志春就知道，万阳这人有底线。

  人家拿了粮食也没白拿，几句话的事儿，让自己有了这个知识分子的成分。

  因为这知识分子的成分，他才能有如今的工作。

  对方改变自己的一生！

  东西交给这边保管，金志春放心的很，包袱甩出去了，就那么轻松的走了。

  万阳对他那没心没肺的模样，一阵无语。

  这也就是多年的老交情，金志春从万阳还在保安科就贴和着万阳，邻里邻居这么久，明里暗里也帮了万阳敲了好几次边鼓，不然万阳才不给他帮这个忙！

  说来也怪，都说金志春各种的精明，连头一任媳妇儿肖大妮都没这么掏心掏肺，倒是对万阳两口子信任有加，从来也没说有事儿算计到万家头上。

  行吧，你对我信任一分，我回报你一分。

  老太太当时没说话，等人走了才笑。

  “跟他爹一样，都精明……要是杜家能有金家的一分识时务……日子都会好过不少。”

  谁说不是呢，杜家的想法不一样——还是舍不得。

  闲着没事干，万阳就陪李晓桐练俄语。

  等到元旦的前一天，厂里组织考试。一共分书面、口语和听力三项。

  书面李晓桐可以答九十，听力能达到七十分，但是口语只得了六十二分，算是刚刚及格。

  万阳当然不用说，他能拿到全满分，口语说的比老师还流利。已经是是厂里公认的翻译大拿。

  学员的读写倒是成绩都不错，平均在七十分以上。

  其他人的口语普遍不行——及格的包括李晓桐在内，才七个人。

  剩下的口语都属于不及格的那一类，有些人还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如今的条件就这样，没有好的训练自然说的不好。

  坨子里拔将军，连李晓桐这样的，也被分在了同步翻译组。

  口语翻译，跟书面翻译不一样，你得直接跟外国专家接触。这里面还有礼仪和常识的问题，所以厂里又开始组织上课了。

  学习人家的用餐礼仪，社交礼仪，还有一些娱乐，类似于跳舞、棋牌，还有饮食习惯等等都得学。好处是比学语言轻松多了。

  传言都说专家会在元旦之后到来，这段时间，厂里忙着给专家们收拾住的地方。

  可过了元旦了，依旧没有等到人。

  厂里又开始各种劳动竞赛，按照工种详细分组竞赛，提高生产效率，专注个人技术能力的提高。

  对于准备迎接专家的他们来言，就是学习竞赛——俄语、礼仪、还有苏国的各种常识。

  万阳圈出来许多专业术语，让李晓桐背诵。这个冬天，过的非常忙碌。

  为了能更好的跟苏国专家沟通，他们这个培训班，年假只有三天——除夕、大年初一初二。其他时间根本没时间休息，必须回来继续加紧学习。

  到了年跟前，就该接姑娘和孙女回家过年了。

  梁秋月架着驴车来的。

  回程的时候万阳驾车，带上丈母娘和李老太，媳妇儿抱上孩子。驴车上铺上被子，上头再盖着被子，把四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怎么觉得冷。

  一家子一起坐车回师部过年。

  过年了，一家三口不能白吃白住。李家不计较，万阳也不好意思。

  把没领的补贴都领了，还有一些福利票都给兑换了。折腾了半车的东西带回来准备过年。

  梁秋月在剁墩上剁饺子馅剁的梆梆梆响，案板是支在炕上的。

  晨曦就躺在炕上，看她姥姥剁肉，然后逗得咯咯咯咯笑。大眼睛红嘴唇，不时的吐个泡泡，把梁秋月瞧的乐的。

  那边万阳陪着老丈人下棋，两人下的是象棋。

  李百泉下棋大开大合的，“将”的时候把棋子敲的特别响。

  把梁秋月烦的：“小点儿声！说多少遍都不听！你再把孩子吓着！”

  “咋会吓着呢？要吓着早哭了。咱的大孙女儿胆儿大着呢······”

  今年过年，沈明成带着李星源大年初二来拜年了。

  还给晨曦一个银元做压岁钱。

  不过没吃饭，十点来十一点多走，待了一个来小时。

  梁秋月没有强留人家，这个点儿赶回去，估计是跟杜茹兰汇合，一起去杜家的。

  大年初三，培训班又开始上课了。

  课间的时候，有几个同事在嘀咕着说闲话，说是主管人事的姜副厂长再婚了。

  “是那个闺女抢了人家朱莉莉未婚夫的那个姜副厂长？”

  “是啊，孩子不讲究，老的也不讲究，听说前一个老婆才死了不到仨月呢！”

  “······得正月十五才勉强仨月吧，丧事还是我们厂办给办的呢！”这几乎是经手人的第一手消息了。

  “就这半个月都等不及？”

  李星源撇撇嘴，嘀咕了一声“真不要脸”。

  才说了人家不要脸，紧跟着不怎么要脸面的事儿，落到了自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