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哟！人家两口子是双职工

  万阳等到忙到中午，才回自家的地窝子。

  饭菜已经在门口摆着了，只等他回来吃饭，三菜一汤，白花花的大米饭。

  李晓桐看见他回来，手就没停着，忙活往外收拾吃饭的家伙。

  万阳一进门见地上有两个新编出来的席子。

  连忙劝一句：“白天多歇一会儿，席子够用了，别再编那东西了。”

  李晓桐的脸庞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没编多少，我今天去水沟子弄了一兜子鱼回来！还有——我有工作了！进了财务科。”

  啊？

  万阳惊讶不已。

  他知道自家媳妇能干，不然也支撑不起孤儿寡母的李家来，没想到这才一上午的功夫，连工作都有了。

  八二五一切从零开始，他现在编纂的规章制度相当于打版，最后文件肯定要进厂办的，属于露脸的好活儿。

  其实他本来想把这次的工作做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候再在领导面前露个脸，说不定有机会要个推荐的名额，把李晓桐安进厂子里来。

  结果他这边还没头绪，自家媳妇儿就已经找到工作了——还是财务科！

  “这么厉害？！今天你都干啥去了？怎么找到财会科去了？”他好奇的追问。

  李晓桐现在习惯跟万阳什么都聊，万阳问了，她就一点一点儿说。

  今天一早确实忙活到不行呢！

  早上万阳去上工，李晓桐收拾了家里一番就开始编席子，才编完一个，第二个没编完一半，邻居家的玉芳嫂子就过来喊。

  “晓桐妹子，去捉鱼吗？前两天去割芦苇看见水沟子里有鱼来着，那会儿顾不上，今天当家的都不在，咱要不······去捉点？”

  “去！等等我！”李晓桐一听，把手里编到一半的席子插上根芦苇条卡住撂下。

  生活上了轨道，总不能老是买着吃，她今天想着有功夫出去买点菜和粮食啥的，在家里开伙。

  水沟子里有鱼这个消息来的太及时了，正好弄点鱼回来打个牙祭。

  站起来刚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来拿了个细网兜才出的门。

  出来捕鱼的人不少，但是都是用手捉，收获寥寥无几。

  路上遇见几个大婶，她们也是站在水沟子旁望鱼兴叹——还没出正月，这个天儿还太冷了，就算水才到膝盖，也不是能随便下水的，冻病了算谁的？

  李晓桐直接祭上网兜大法——密密匝匝的网兜一下子就网了一兜子鱼回来。

  可把那几个大婶大嫂羡慕坏了。

  李晓桐觉得差不多够吃了，就准备收手把鱼带回去。

  那几个大婶见状，连忙上前来跟李晓桐攀谈，她们都是食堂的正式工，撂下自己手里的活儿出来捕鱼，想要给食堂添摸一点儿荤腥。

  李晓桐把手里的密网兜暂时借给她们，算是交好一番。

  但是她们怎么也不会用，跟李晓桐一网下去能捉不少不一样。

  那身子轻盈跑的快的，连忙追过来叫住都往回走了一大段路的李晓桐，想要跟她求教捕鱼的法门。

  李晓桐想了想，索性回头手把手回来教给她们网鱼的法子，帮她们打了一网教会了才算完。

  玉芳嫂子趁机跟那些人混在了一起，准备排队借用李晓桐的密网兜，连偷偷跟在李晓桐和玉芳嫂子下坡的肖大妮也偷偷摸摸地凑了过去。

  李晓桐没有留在水沟那边太久，她想去买菜还没买呢，把鱼带回去收拾完，继续下来逛逛。

  大广场已经支起密密麻麻的帐篷了，办公场所还没建起来，现在办公的地址都在帐篷里。

  有个大卡车拉着土豆白菜，这会子都被围住了。

  李晓桐过来的时候，发现眼熟的家属还真不少。

  大家都不满足于小驴车上的东西了，觉得没啥可挑拣的，有时间干脆都下来踅摸踅摸。

  “这是给食堂供应的……”

  见大家围堵着车不让开，站在车上的工作人员大声喊道：“咱们家属别在这里挤了。车上的是不卖的，都去东边，东边给家属提供的，都已经卸下来了。”

  李晓桐闻言赶紧去东边儿，赶早还能多买点。

  到的时候还没几个人，她挑了俩白菜，又用网兜子兜了一兜子土豆，提过去等着过秤，然后给钱。

  人还没到跟前呢，结果就听见买卖两方吵吵起来了。

  买菜的付给卖菜的一张一千元面额的钞票，那边说不够。

  买菜这人说：“前面那人买的比我还多呢，结果你才收了人家一毛二，我给了一千，你不给我找钱，还说不够。”

  这么着，吵起来了。

  李晓桐笑起来，如今这货币混乱着呢。

  有的人家里存着银元铜板，gmd的时候叫上交，有些人家偷着藏下没有交。

  如今家人出门，把家底掏出来，这些钱都给带上。

  有些人是从边区来的，身上带着边区票。

  还有人拿着新发行的人民币，那个面额大。最小的是一元，最大面值的是五万。

  大家又是从五湖四海来的，手里什么样的钱币都有。

  如今还有厂里给工人发的，解放区自己印刷的钱币。

  不是同一个地方发行的货币，这相互换算费劲的很。

  如今来买菜来了，我的天啊，咋弄呢？

  有些钱这些后勤的工作人员压根就没见过，但你还不能不认。

  像是掏出第一版人民币的这位，一千元相当于多少？一百差不多能兑换一分算，一千就相当于一毛。

  你家的白菜说是两分五斤，那边买菜的农村来的小媳妇，拿着一千当富豪呢，结果这边人家不认。

  两边是掰扯不明白。

  李晓桐等得无聊，索性开口：“赶紧的，先拿咱厂自己发的工资用。”

  这话对！

  这小伙子马上吆喝：“带咱自己发的钱的先来，要不然先不收！”

  好容易前面的吵吵完了，一溜烟儿回去好多人拿钱去了，剩下的进度也快不了多少。

  来买菜的都是家属，能来的大多都是乡下来的，不识字的占了大多数。

  买菜吧，现在白菜两分钱五斤，土豆是五分钱两斤。

  而各家挑的菜，哪里有刚刚好的！

  工作人员偶尔搭上一瓣蒜或是调整一下秤，就这人家也算不明白。

  这不，一个姑娘说：“一个两分钱五斤，一个五分钱两斤，那我给七分钱，别管我装啥菜，我拿够七斤就算了，对吧？”

  这卖菜的小伙子一愣：听着好像有道理啊。

  他点了头，这姑娘就兜着一兜子土豆走了。

  李晓桐笑得肚子疼：“赶紧追啊，七分钱你卖了七斤土豆，回去怎么交账啊。”

  这小伙子一拍脑门子，“……一分钱一斤土豆？哎呦！绕进去了！”

  麻溜的把人揪回来，两人又掰扯开来。

  正月的天，这小伙子急得一脑门汗，连忙拉着李晓桐过来：“大姐，你过来给评评理。这还讲不讲道理？”

  得，今天要是不把前面的弄完，总也轮不到自己。

  这些钱币的换算方式，李晓桐跟着万阳去火车站摆摊的时候，万阳都教给过她，根本不怵。

  李晓桐索性坐过去，帮忙扒拉算盘珠子去了。

  家里的过世爷爷是手艺人，其实也是买卖人儿。别看李老太不识字，老太太跟着老爷子，凑活着能把算盘珠子扒拉明白。

  人家李老太说了：能不识字，但不能不会算账。

  所以，家里别管是梁秋月还是黑妞，从小都教着会用算盘。哪怕算的不快，但是肯定会。

  李晓桐先是被李老太调教，后来跟着万阳做买卖，算盘现在用得炉火纯青。

  一只手扒拉算盘珠子，也比他们三五个人算得快，算的准。

  她往那儿一坐，手底下一扒拉，嘴上一算，然后面无表情的看买菜的，示意小伙子按照自己算的收钱。

  这一手挺能唬人的。

  其实没文化的对有文化的有本事的，从内心就有点敬畏。

  姿态往这里一摆，别说没错，就是有错了他们也不敢质疑。

  争吵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乖乖挑菜过秤，李晓桐算账，然后小伙子在边上收钱，现场井然有序起来了。

  看着在算盘那儿上下翻飞的双手，好些买完菜的人都不急着走，在边上看稀罕呢。

  “比我们村的会计都算的快。”

  “还算的准。”

  “搭给我一瓣蒜，我没吃亏。”

  这边的菜卖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卖空了。

  李晓桐把自己的菜钱付了，这小伙子拉着她不让走。

  “姐，姐，您快跟我来。刚才我们科长来过了，招手叫我把您带过去呢。”

  看着帐篷外挂着的“财会科”的牌子，李晓桐的眸子闪过狡黠的光芒。

  如今八二五厂相当于从头开始，只要有一技之长，就有部门愿意要。

  财会科这地方是个相对而言技术性比较强的地方，能算就是能算，算不了就是算不了，做不得半点假的。

  有技术的能人儿，人家客气着呢。

  科长马光友亲自迎出来：“······咱们科室一直缺人，我是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想借调几个人过来。却没想到咱们厂里就有大行家！你看，差点错过了！快······快请进。”

  谈话是固定程序，李晓桐说了愿意，立马填表格，人家马上拿去厂里的人事科，入档案。

  一入职，拿的工资竟然比万阳还多。

  给了二十三块五，比万阳还多了两块钱！

  说好第二天按点上班。

  出门的时候，那个叫张勤劳的小伙子硬是塞给李晓桐一个猪蹄。

  “要不是李姐，我今儿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李晓桐知道意思，见小伙子红着一张脸，她就大方的收下了：“明儿做了好吃的给你带。”

  其实猪蹄也没多贵，就是不好买罢了。

  在部队大院住着的时候，食堂也有卖猪蹄的，一只红烧的猪蹄九分钱。对比一下，一个鸡蛋八分钱，价钱真不高。事儿这么办了，就是让人顺心。

  一趟下来，菜买了，工作也找到了。

  看时间差不多，李晓桐将鱼用调料腌制好了，炕的焦黄，醋溜了白菜，酱了土豆块，用老爹送来的黄豆炖了猪蹄——瓦罐闷的米饭就出锅了。

  把万阳之前在部队家属院儿做的小桌子小凳子，在门口空旷的地方一摆，等万阳。

  等万阳一回来，饭就上桌。

  三菜一汤，白花花的大米饭，谁看了不眼馋？

  人家问：“一来就改善伙食啊？”

  李晓桐也不瞒着，就说：“偶尔一顿，明儿去财会科上班去了，也没时间做这繁琐的饭了。”

  大家这才知道，哟！人家两口子是双职工啊。

  羡慕啊！

  这财会科的活儿多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