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次又一次响起战斗的号角

  “吓唬孩子干啥！”梁秋月拉了李百泉一把。

  “你干啥急赤白脸的？那是姑爷，不是儿子，训姑爷不带你这样的。”

  李百泉点了点梁秋月：“你还护着？你还护着？”

  他压低了声音：“这一个院子里住着，这大男大女的，肯定是出事了——要不然你能这么急？”

  说的是啥啊！

  梁秋月狠狠白了他一眼，越想越气，顺手又拍了他一巴掌。

  自家闺女，自己能让她吃亏？

  定亲的小情侣每日里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妞子不知道避嫌，常往阳子屋里跑。

  早一点成亲就不怕自家闺女忍不住干出啥傻事儿，但是这话绝对不能乱说。

  她义正言辞道：“想啥呢！孩子可都是规矩孩子！姑爷那边的工作差不多定下来了，抓紧时间把婚结了，将来这分房子啥的，看看是不是能优先照顾成家的。”

  她又白了李百泉一眼：“我是看你们这儿，成家的给照顾多，寻思着万一八二五也这样呢！再说了，两口子还是得在一块儿。分开……长了总不是事儿。”

  李百泉这才明白，秋月这是思及自身心里有了阴影，为了叫小两口在一处啊。

  表情不由软了下来：“八二五厂那边是筹备阶段，从零开始，估摸着条件相对艰苦……”

  “再艰苦，也得跟着去。”

  梁秋月在这点上十分坚持：“不是我不心疼她，真为她好，这个时候就不能拦着。”

  “行！”这觉悟，真不错。

  李百泉摸摸身上，只有几张毛票，脸上不由带出一丝赧然。

  这仨核桃俩枣的·····能嫁闺女吗？

  “你等着我……”

  留下一句话，突突跑出去了——

  李百泉开始四处淘换东西。

  什么水杯、水壶、饭盒、脸盆、毛巾······专门弄了两床新的军被。

  李百泉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往李晓桐身前一堆，脸上不由带出来一丝歉然：“妞子，太仓促了有点拿不出手，等以后······等以后，爹给你补一份大的······”

  说着他看向梁秋月：“这都怪你娘，着急叫你嫁人。嫁啥人嘛？我闺女天生就该是当兵的······”

  话没说完，梁秋月剜了他一眼，一溜烟把李老太请来了。

  一顿拐棍下去，李百泉抱头鼠窜。

  再不敢叫嚷着喊李晓桐去当兵的话了。

  四九年的大年初一，李晓桐和万阳面对面三鞠躬，就结成了夫妻。

  成亲在这个年头儿，再热热闹闹的，也不过是一把喜糖的事儿，没有招待酒席这一说。

  只有几个跟李百泉特别要好的老战友，闹着要喝李百泉家的喜酒。

  “你小子年纪最轻，结果儿女成家最早！说的就是你小子。”

  羡慕嫉妒恨啊！

  李百泉现在才三十多岁，照这个进度，人家不足四十岁，肯定要当祖父了。

  可这部队里面，还有好多四十多岁还没成家，说不上媳妇儿的呢。

  没成家，哪来的孩子？这生生把一代人给差进去了。于是，表达不满情绪的唯一途径，就是都留下来喝酒，把老李家的酒都喝光！

  李百泉笑得跟二傻子似的。

  “喜啥喜啊！娶儿媳妇那真是喜事，嫁闺女，别提了，那滋味啊······喝酒！喝酒！”

  虽然自家孩子是招赘，梁秋月到底叮嘱了一番，没在面儿上说，就是怕外人看不起阳子。

  李百泉这才想起这一茬儿，那喜意更胜，一点也没有勉强的不快，只剩下真心的欢喜了。

  叫梁秋月说，以真心换真心，招赘娶媳妇一个样儿！

  反正跟着李家住，阳子这孩子有良心，自从他来了，家里省了多少事儿。娘仨的命都是他救的。

  连屯子里那些福星不福星的话，也飘进过婆媳俩的耳朵里，俩人心里有数着呢。如果招赘能给阳子省却直面万家的麻烦，那就是招赘。小两口过好了，比什么都好。

  李百泉越想越高兴，越想越开心，直吆喝梁秋月：“孩子他娘，弄俩下酒菜。”

  “小赵，去我办公室，把下面柜子里的酒都拿来。”

  跟面前几个怂恿着要喝一气儿的老伙计念叨：“上次去司令员家，偷了几瓶好酒回来。我还没顾得上喝呢，这会儿干脆共产算了。”

  “哎，孩儿她娘，叫万阳和妞子过来认认叔叔伯伯……”

  等人来了，李百泉一一给介绍，再叫小两口过来敬酒：“这就是我家不成器的孩子……敬酒啊！”

  屋里闹哄哄的，把李老太乐呵得一整天都没合上嘴。这样热热闹闹有儿有孙女儿的好日子啊，老太太盼了多少年！

  梁秋月和李晓桐在厨房忙活着。

  大过年的，还是能收拾俩好菜的。

  一碟子油炸的花生米，一盘子大拉皮儿，一盘子葱花煎豆腐，再来一大盆热腾腾的白菜猪肉炖粉条。

  再上一笼篦子二合面的馒头，就是顶顶好的饭菜了。

  杜茹兰来的时候，梁秋月刚把最后的饭菜给送进去，又出来。

  杜茹兰直接跟去了厨房，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大姐。”

  梁秋月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小杜啊！快来！”

  说着把剩下的那点儿油炸花生米端过去：“尝尝，脆不脆？”

  杜茹兰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来就是给妞妞送点东西······”

  说着将手里的网兜递过来：“我也没啥能送的，这是俩暖水瓶，算是给孩子的贺礼。这结了婚，自己出去过日子，需要的东西多。想来想去，也就这东西能派上用场。”

  “你看……这怎么好意思？”梁秋月连连在围裙上擦手。

  “大姐，你这是嫌弃······”杜茹兰举着网兜的手有些颤抖。

  梁秋月见状，连忙接过来：“行······你也不是外人，就不跟你客气了，我替孩子收下。”

  指了指里面：“百泉在屋里跟苏政委他们喝酒呢，你也进去喝一杯！”

  “不了！我就不去了！”

  杜茹兰急忙转身出厨房：“知道你今个儿忙，就不多留了。你忙，我先回去了。”

  等人走了，蹲着烧着柴火的李晓桐才抬起头来：“娘啊，干嘛收她的东西？”

  “干嘛不收她的东西？你以为这暖水瓶很好买吗？”梁秋月那完美无瑕的笑脸收了回来，轻嗔自己闺女。

  “你不收，她就不欠咱们了？就能把欠咱们的那些还回来了？”梁秋月想得通透着呢。

  这句话说得李晓桐沉默了，是啊，她娘委屈了这些年，对方欠自家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过去的。

  “那是十六年的日子，她拿啥都还不起了！”

  梁秋月拍了身上的茅草一下：“还回来一点算一点了——不收，咱只能更吃亏；咱收了，周围院儿里的，谁看着不说咱大度？实惠咱也落着了……”

  李晓桐被自家老娘念叨得直点头。

  反正也说也说不过自家娘，娘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她们家得实惠就行。

  现在这个年月，没什么闹洞房的说法。

  万阳的身板在营养充足之后逐渐超过李晓桐，原本有一丝丝担心小马拉大车的情况没有出现。

  神魂颠倒，图穷匕见，势均力敌，自讨苦吃······

  春风玉露一相逢，便胜过人间无数。

  李晓桐好强，常常不服输，一次又一次响起战斗的号角。

  万阳盼了恁久的好日子，在一日又一日，镇压与反镇压的轮回中度过······

  过了正月十五又隔了两天，一封电报拍了过来。

  是八二五厂的。

  电报内容简洁非常：请于二月十六日来我厂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