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娘们算的可真精，神助攻

  苏正文一进来就看到这场景，他莫名其妙：“这是干什么啊？大娘！您这是叫咱们无地自容了。”

  他手里拿着几页纸：“刚刚跟老家那边取得了联系，大娘和弟妹了不起啊！”

  他满脸赞叹：“给咱部队做军鞋，配合咱游击队打鬼子。就连家里的妞子，也是抡着砍刀上过战场杀过鬼子的。从私人感情上来说，您是咱们的亲人。从大是大非上来说，您是拥护咱们的群众。这本来是久别重逢的大喜事，你看这事给闹的——”

  说着开始训那个矮胖的女人：“你也是，有这么管事的吗！”

  苏正文堆着笑跟李老太介绍：“这是我家那位，不会说话，惹您老生气了。别见怪！”

  苏嫂瞪了那几个年轻的媳妇一眼，这才回头跟李老太说：“您老别误会，真不是那个意思。您说您这一走······”

  话没说完呢，万阳就道：“要走这事儿，并不是跟您或者跟其他几位婶子大娘置气。您别多心，我娘和我奶觉得您们之前说的话都对。毕竟家里有病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又是心病引起的。养病要紧，我们住在这里，也确实是名不正言不顺。她是功臣，她的身体要紧。从这个方面考虑，我们出去住，对病人的康复是有好处的。”

  万阳本不该插话，主要是自家小媳妇儿不是那嘴巧的人，敲边鼓啥的只能他亲自来。

  反正是准女婿，还是误了今天的婚期的准女婿。要是今天结婚的话，现在都成了正式一家人了，所以他这个神助攻不当也得当——媳妇儿不会说，他得开口配合自家丈母娘啊！

  说着拉了一下黑妞，让她去追梁秋月：“走吧，你扶着咱娘，我背着奶一会儿就追上来，我来赶车。”

  黑妞应了一声，大踏步就往外走。

  “娘啊……”

  李百泉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头磕在地上咚咚的，血瞬间就顺着额头往下流。

  老太太至始至终都没再回头。

  李百泉将头上的军帽摘了，身上的军服脱了。

  “娘，儿子跟你回家。”

  “胜利了，儿子为国家尽忠了——今个儿儿子跟你回去，儿子该尽孝了！”

  “胡闹！”

  苏正文一把拉住李百泉，然后又指着那几个女人就骂。

  “你们知道什么啊！你们就在这里说说说！有你们什么事？”

  “今个儿大娘弟妹跟孩子但凡出了这个院子，你们就等着老百姓骂娘吧！”

  说着，撒丫子就往出跑，死活拉住万阳，还怕颠着老太太，没敢使劲儿。

  对李老太匆匆道：“大娘……得！我也不叫你大娘了。就叫你老娘吧。我跟百泉一样，早早的离了家，盼就盼着有一日回家看看俺家老娘去。可是俺娘福薄啊，没等到我回去……可百泉有福气啊，有弟妹伺候您，奉养您……您说您这一走，百泉还怎么做人？！”

  说着，又看向梁秋月：“弟妹啊，这事儿你看这么着行不行，你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成不？”

  “李百泉和杜茹兰……你要是觉得他们该离婚，我现在就叫他们打离婚报告，我马上就批……”

  “不了！”

  梁秋月笑了笑：“我说的不是气话。她救了孩子他爹，要是他爹对人家不好，我们老李家对人家不好，这还算个人吗？”

  “也是我不会办事，叫大家想岔了。”

  “只想着她要养病，却没想到这一走反倒是叫大家难堪了。你们都别见怪，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你们也别这么逼着百泉了······至于说他跟小杜的婚事······他们不用离婚，离啥啊？离了，咋对得起人家这些年跟着他水里火里趟过的日子呢？”

  “我们在这里，也确实是不方便。”

  “知道他活着，人也见着了，知道他过的也挺好，这不就挺好的。我娘呢，跟我跟惯了。我带着我娘和孩子回家照旧过我们的日子。”

  “小杜要是觉得不放心，我可以马上跟百川办理离婚手续。真的！没关系的。”

  “如今知道他活着，人在哪就行。这么说也不是赌气，也不是恼了的意思。您要是不放心啊，我撂句话下来。这么说吧，我们的日子怎么过还都怎么过。他们两人过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实在觉得别扭，只当我是大姑姐就行了。从今往后呢，我是孩子娘，她是孩子妈，我带着老娘过，她跟百泉过。得空了，他们回去看看老娘就好，行不？”

  说的苏正文眼泪都快下来，他一拍大手，就点着苏嫂子。

  “你们听听弟妹怎么说的，再看看你们……”

  苏嫂子满脸赧然：“是我们不会说话，把事情弄差了。大妹子心底宽，我都无地自容。但是老苏啊，这真要叫老娘弟妹带着孩子回去，咱们也不用做人了。”

  “这么着，你看行不行。之前不是还说要筹备军属服务社吗？叫都留下来帮忙不就行了。这服务社的地方，原本就是家属区最边上的一个院子。那院子大，前面地方够用，后面房子都修整了，边上开着侧门，老娘和弟妹住过去，方便的很。如此，老李进进出出的，也能瞧瞧老娘，老娘也能坐在门口，瞧瞧儿子。”

  “这个好！”

  苏正文一拍大腿：“就这么着！这事我定下来了，我亲自去汇报，一切手续我亲自去办。说定了！”

  梁秋月一脸的犹豫：“这……这……”

  万阳心里偷笑，自家这丈母娘那真是精着呢。

  这一手以退为进，干的可真漂亮的。

  她想的不就是进城吗？

  不种地不知道其中的苦，一年到头的辛苦，可连自己的肚子都喂不饱。

  有机会进城，有机会叫孩子换一种活法，她能不在心里谋算吗？

  自己有推荐信了，黑妞还在空里呢！

  就算是真叫李百泉跟杜茹兰离了婚能怎么样？

  在这地界，人家嘴上不说，可心里对自家有意见的人多了去了。

  说到底，都是同情弱者。

  尤其是这种家务事上，分不出个是非对错来。

  一个人一个想法，有多少人理解，就有多少人不理解。

  如此一来，想在这里扎根，那是难上加难。

  可如今不一样了，那杜茹兰的一切都是梁秋月给让出来的。

  将来，但凡是杜茹兰有一丝一毫的委屈，别人也怪不到梁秋月身上。

  那不是梁秋月逼的，那是她的心不宽。

  万阳轻轻捣了黑妞一下，黑妞一怔，一下子醒悟过来，递了梯子过去：“娘，苏伯伯都这么说了，那就暂时住下吧。今儿要是走了，这不是逼我爹吗？”

  梁秋月觉得现在闺女在准姑爷的指点下，如今是越来越有眼力见了。

  她虽然还是一脸的为难，但到底没怎么抻着，迟缓地点点头：“那······我们暂时住着吧。要不然，小杜该觉得是她把我们逼走了，心里得更不安了。”

  看！人家这原配，处处为小杜打算。

  之前说话最尖利的女人走上前来：“大姐，您别往心里去。就是看着小杜那样，我们这些战友心疼。说实话，这里面最对不住的人就是您。您就当我刚才放屁了。我就这么一人，真是有口无心的。”

  “看这妹子说的。”

  梁秋月真诚地笑起来：“这点事儿哪里就往心里去了。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这么着，帮我过去拾掇拾掇屋子。这都冬天了，真叫我娘这么折腾，就怕回去也给坐下病了。这都冬日里了，住段时间吧，赶在开春我们再回去。”

  “都说不回去了，咋还说回去的话呢？”

  苏家嫂子拉着梁秋月往她说的那个院子走：“走走走，拾掇屋子去。给老娘收拾得暖暖和和的。”

  梁秋月含混的应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跪在那里，头上冒血花子的李百泉：“赶紧把头包一包，你说咋这么楞呢，晚上带着小杜和孩子回来吃饭，听见没？”

  李百泉一抹头上的血，暗暗咬牙切齿：这娘们算的可真精啊。大概是听见那谁说了一句，就算是家属现在也未必能留下来，所以她才动了心眼儿了。

  警卫员过来给清洗消毒，然后包扎起来。

  那边躺在床上的杜茹兰这才说话：“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

  李百泉有些疲惫：“你歇着吧，我去看看那边怎么收拾。”

  听着丈夫的脚步声远去，杜茹兰重重的咳嗽了一声，狠狠的喘了两口气。

  李星源端着水和药过来递过去：“那女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杜茹兰将药喝了：“什么自知之明啊，竟是胡说八道。以后不要这么说话。见了她不叫娘，也要叫大娘，听见了吗？”

  李星源看着妈妈苍白的脸，缓缓点头，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句。

  “知道了。”

  而另一边呢，众人拾柴火焰高，不到一个小时，就拾掇的利利索索。

  被褥、锅碗瓢盆，都有了。

  柴啊炭啊，后院堆了半个院子。

  刚安顿好，没人留下来吃饭。

  临了了，就只一家人。

  黑妞想去厨房帮忙，结果到门口就听到李百泉和梁秋月说话。

  “……你之前吓死我了你知道不？我当你真要带着娘和孩子回老家。”

  李百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你说你咋那么狠心呢！”

  梁秋月在切菜，菜板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那你说咋弄？在一个屋里住着？不现实！”

  “娘又离不得你，你信不信，今儿真要回老家了，娘回去就得作下病。”

  “如今是不管怎么做，都有人骂你。怎么做决定，你都是错。那怎么办？”

  “把娘给你留下？我不放心娘，娘也放心不下孩子。娘跟你分不开，跟孩子也分不开。我呢，离不开孩子。如今咱们年纪都不算是小了。什么情情爱爱的，都是矫情。”

  “我如今就寻思着，日子怎么才能过的好。”

  “你是不知道啊，这些年，我真是穷怕了。困顿怕了！”

  “你是孩子爹，我也不瞒你，我来的一路上，一半高兴你活着，一半高兴孩子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所以你别怕，我不会叫孩子不认你。凭啥不认你？不认你才是傻！不认你，辛苦的是我们，少了麻烦的是你。所以啊，我心里就说，甭管你变成啥样，我带着孩子必须得在你眼跟前晃悠。十六年了，你没管过。再不认你，不用你管？咋不美死你呢！”

  “我管！我管！我能不管吗？”

  李百泉的声音软和和的：“想怎么的，你直接跟我说啊……”

  听得黑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正想张嘴，万阳嘘了一下，半捂着黑妞的嘴，拉她去一旁——别打搅老丈人和丈母娘说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