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对峙

  二人对坐，饮茶闲谈。景元态度温和，对江舒辞的近况关怀备至，言语间尽是体恤。江舒辞则表现得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应对得滴水不漏。

  茶香袅袅，桌上氛围看似一派和谐，颇有几分宾主尽欢的意味。

  便在此时，景元忽而轻叹一声，似是无意间感慨：“若吾师在此，想必也会愿与阁下同席共饮。”

  “将军尊师……莫非是前任将军，腾骁大人？”江舒辞恰到好处地递上话头，神情真挚，俨然一副对景元所指之人毫无所知的模样。

  景元抬眸，目光在江舒辞脸上轻轻掠过，微微摇头：“非也。我所言恩师，乃是前任罗浮剑首——镜流。”

  “前任罗浮剑首？”江舒辞面露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歉然，“恕在下孤陋寡闻，竟未曾听闻这位大人的事迹。”他仍在极力维持着一个二百二十三岁、见识有限的普通仙舟人应有的认知水平。

  景元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像一个退休老大爷一样讲起了故事，“她是云上五骁之一……”

  他知道他知道，他也知道他知道他知道，但他不能表现出他知道。

  原身与镜流同为方壶遗民，彼此间本就来往甚密。云上五骁就更不用多说，他们最著名的事迹就是干倏忽，这不巧了嘛！

  原身终极目标也是干倏忽。

  双方打照面的次数不计其数，原身甚至为化龙妙法提供了一部分的理论基础。

  但也正是因此，江舒辞才不能表现出他和江辞的关系，更不想和镜流那个疯女人打照面——他可没有倏忽血肉，被砍死几十次就真死了。

  “……现已与那位行商‘罗刹’一同，被押送至玉阙仙舟，听候审决。”

  江舒辞始终耐心倾听，期间还不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如同最合格的听众，应和着景元将这段“故事”顺畅讲完。

  “天色向晚，我就不再多做叨扰了。”

  景元此言，于江舒辞而言不啻于天籁。他面上虽依旧维持着镇定自若，心下却已是如蒙大赦。天知道方才他承受着何等压力，每一句答话都需在脑中千回百转，生怕露出一丝破绽，便被这位闭目将军当场拿下。

  四蹄拉矢神的马仔都太恐怖了。

  罗浮将军阴险又狡猾。

  朱明将军狡猾又阴险。

  还是曜青莽子们好，只知道大捷，不爱玩这些智力游戏。

  “既如此，在下便先行告辞了。”江舒辞强压下心头雀跃，姿态平稳地起身，执礼告辞。

  他刚转过身，景元的声音便再度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

  “稍待。在下，尚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阁下。”

  “将军请讲。”江舒辞脚步顿住，缓缓回身。

  “阁下……果真是一位丰饶命途行者吗？”

  景元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却让江舒辞瞬间寒毛倒竖！他体内的丰饶血肉正发出尖锐的警报——四面八方，至少有数十道蕴含着「巡猎」力量的锋镝，已将他死死锁定！

  “在下的确行走于丰饶命途。”江舒辞坦然应答，周身随之泛起浅绿色的柔和光辉，那光芒温润而充满生机，不带半分戾气，“说来或许有些厚颜……但在下自幼便心存一念，愿以此身之力，救济众生，消弭苦痛。”

  江舒辞离开了，全须全尾的离开了。

  ‘竟真的半点帝弓司命的赐福都没有了吗？’景元看着他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将军，他已经离开了，那这些云骑……”少年见江舒辞走远了，从路口跑到景元面前汇报。

  “不必，一切照旧。”景元垂眸，额前碎发掩去了他眼底流转的思绪，无人能窥破这位算无遗策的将军此刻心中所想。

  他将杯中残茶饮尽，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彦卿，我们回去吧。”

  “是，将军！”少年应了一声，步履轻捷地紧随其后。

  素来冷清的茶摊，重归于寂静。唯余桌案上，那杯江舒辞未曾动过的清茶，仍兀自袅袅地飘散着最后一缕温热。

  这一次，江舒辞顺利回到了家。

  “还好景元是那种喜欢兜圈子的文官政客。”他瘫在椅子上，对刚才的情景仍有些后怕。“换做武夫来，我恐怕已经开始读条复活了。”

  江舒辞至今仍想不通，为何仙舟高层似乎都认定了他是“江辞”。明明他与原身判若两人，性格、样貌、命途乃至是忆质都不同。

  除了承载意识的这具躯壳，他们之间几乎找不到任何共性。

  是，江舒辞的确有原身的记忆，但他可没有原身那登峰造极的丰饶技艺，人家是能被天才俱乐部邀请的绝顶天才，满脑子都是向罗睺和倏忽复仇；而他只是一个打游戏猝死的沙雕玩家，最想弄死的是纱币策划和浪漫古士。

  完全没有相似之处好吗？

  越想越郁闷的江舒辞，果断将矛头转向了导致他陷入此等境地的罪魁祸首。他一把抓起欢笑神机1.0，怒气冲冲地兴师问罪：

  “小哈！你给我选的什么破身份？一点儿游戏体验都没有！”

  【抱歉，系统正在升级中，请稍候……】

  【Sorry，the system is currently being upgraded， please wait】

  md，什么破玩意儿，升级一天了都没弄好！江舒辞甩了甩它，道：“出来，小哈！你这个客服真是一点儿职业素养都没有！”

  “亲亲，小哈来喽！！！”一个哭哭面具从神机上钻了出来，“身份是亲亲自己选的呢！”

  “哈？”江舒辞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选的？我怎么完全不记得？”

  “亲亲您在购买【死后转生到最喜欢的游戏中】这项服务时，在需求问卷上明确填写了：‘想要一个身体健康、寿命漫长、生活精彩的新身份’呢！”

  “那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江舒辞下意识反驳，话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三点……貌似全都对上了。

  寿命漫长，仙舟人无尽形寿。

  身体健康，丰饶赐福管够，想不健康都难。

  生活精彩，确实很精彩，又是坐牢又是和大人物交锋的。

  “亲亲如果对现在的生活不满意可以提前转生到下个世界哦~”面具变成了贱笑脸，语气茶茶的，“小哈很乐意帮助亲亲解决烦恼，嘻嘻……”

  “多谢你的美意，我目前还没有被撅的打算。”江舒辞果断转移话题，“你那个欢笑神机怎么还没升级完？”

  如果非要被什么东西捅到身体里，那他希望是刀子。

  “很抱歉呢亲亲，技术部门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难题，需要时间调试呢~请您耐心等待。在此期间，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呼唤小哈哦！”

  “真可惜啊，”江舒辞摇摇头，故作遗憾地叹息，“看来乐子神出品的宝贝，是赶不上我接下来要搞的‘大乐子’了。”

  【尊敬的用户您好，欢笑神机2.0很高兴为您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