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原生家庭’问题

  酒足饭饱后，江舒辞送别三小只，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是的，他在仙舟是有家的。

  虽然原身是药王秘传，是颠佬莳者，是上通缉的重犯，但这不妨碍他改头换面进入云骑军服役，更不影响他在金人巷附近有房产。

  和记忆里其他地方的房子不同，这一处是原身嗑药嗑失忆成为云骑后置办的，没有禁书也没有古怪的仪器更没有死掉的实验品。

  “要不然还是回丹鼎司住吧……”擦了擦椅子上的灰尘，江舒辞无奈地想着。

  房子并不大，古朴典雅的外观里是科技风的陈设，该有的家具一应俱全，只是都落了灰。

  “我记得，是在这里……”江舒辞在抽屉里找到了遥控器，轻轻一按，柔和灯光次第亮起，智能清扫系统无声启动。不到五分钟，屋内已焕然一新，洁净明亮。

  “未来科技真不错！”得益于科技的便利，他无需费力打扫，便可专心处理真正的要事。

  “日记，不需要，我都记得呢！而且正经人谁写日记啊？证件，不需要；旧衣服，不需要……”一通翻箱倒柜后，江舒辞终于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一块色泽深沉、内里泛着血红的琥珀。。

  他回到此地，小部分是为休憩，更多是为了此物。这是原身始终贴身珍藏的东西，即便失忆不知其用途也未曾丢弃，后因云骑军规所限，才藏于此地。

  咔嚓。

  琥珀被轻易嚼碎。一股浓郁精纯的丰饶气息尚未溢散，便被他尽数吸收。

  “不愧是高等级丰饶孽物的遗骸。”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这股浓郁的力量。

  这块琥珀对原主很重要，在最狼狈的时候也没想过动用这东西，但对江舒辞而言，它不过是块高效的“充电宝”。

  悲惨过去固然让人同情，但这并不是抵消罪责的理由。

  原身最久远的记忆，可追溯至两千年前。

  彼时，他只是苍城仙舟上一个平凡的仙舟人，家庭美满，童年幸福。顺遂的成长让他成为一名优秀的丹鼎司丹士，并踏上了「智识」命途。

  然而，星历6300年，一切美好戛然而止。

  活化行星罗睺降临，将整个苍城仙舟连同其上的千亿民众，吞噬殆尽。只有少数的幸存者被接引到其他仙舟上，比如原身，比如罗浮前任剑首镜流。

  灾难降临前，罗睺已引发大规模魔阴身。无数仙舟人躯体异化，生出枝桠，彼此纠缠、吞噬，融合成更为恐怖的丰饶孽物。

  他认得那棵“千面怪树”上的每一张脸——共事百年的同僚、传道授业的恩师、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复仇的火焰比轨道武器的光焰更炽热。当他从融化的大地上拾起琥珀之时，周身已缠绕上【巡猎】的疾风。

  只是，仇恨的火焰过于灼热，终将心中仅存的良知也焚作灰烬。

  起初，他力图跻身仙舟高层，指挥云骑征伐罗睺。他花费一百四十九年成为方壶仙舟司鼎，又耗费二百年游说各方，却因始终无法定位罗睺而无果。

  随后，策略转变。若是无法找到那痴愚造物，那便把复仇的锋镝射向它的造主。

  他开始追寻罗睺的创造者——丰饶令使「倏忽」。凭借职务之便，他深入研究所有与之相关的禁忌典籍。

  对丰饶孽物的研究越深，一个疯狂的念头便越发清晰：拥抱丰饶，吞噬罗睺！

  既然孽物可以一遍遍卷土重来，那他为什么不行？

  这个想法驱使着他成为药王秘传，流窜在各大仙舟，直到七百年前与【倏忽】共饮一壶毒酒，忆质渐渐崩毁，这场漫长的疯狂才算进入尾声。

  值得一提的是，自苍城覆灭一直到三十年前彻底失忆，原身的命途一直都是巡猎。

  江舒辞并不想接下原身的执念，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要这两千年的记忆，那些疯狂的行径，残忍的实验，为达目的践踏一切伦理道德的偏执，已成为他午夜梦回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无法理解原身，更无半分好感。最初那点“占据其身躯”的歉意，都在一次次惊醒中荡然无存。

  “如今我体内的丰饶赐福，大约相当于四分之一个呼雷。”感知着体内愈发澎湃的力量，江舒辞稍感安心。

  在危机四伏的星穹铁道世界寿终正寝的可能性，又增加了几分。至少眼下，他已有把握强行逃离罗浮——只要不引来令使级别的追捕。

  丰饶民不是好东西，但丰饶赐福可是实实在在的恩赐，长生不死，世间不知有多少人垂涎，还能吞噬变强，连令使的位子都能传递，简直是战狂和野心家首选势力。

  “等见过混沌医师，便寻机会离开罗浮。”他暗自下定决心。景元与灵砂近日似有似无的试探，让他如坐针毡。为免被原身那罄竹难书的罪行牵连，必须尽早抽身。

  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他可不想某一天一睁眼睛，霍，变大雷修女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将原主的物品整理归类一番，江舒辞决定出门散心，尽管此屋未曾沾染血腥，但置身其中，那些不请自来的记忆便翻涌不休，令他心烦意乱。

  沿着金人巷漫步，夜风拂面，顺便买些街边小食。

  甜食总能让人心情愉悦！

  丰饶赐福让仙舟人体型恒定，所以根本不用担心吃夜宵长胖。

  造就完了！

  吃着小丸子听着相声可比回忆血腥暴力十八禁记录有意思多了。

  正放松时，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这位先生，您对积攒功德有兴趣吗？”

  他回头，见一位戴着眼镜，身着紫衣的紫发女子，正微笑看着他。

  “积攒功德？”他想了想自己，又想了想原身的‘光荣事迹’觉得积攒功德还是有必要的，“怎么积攒？”

  “加入我们放生帮，一同拯救生灵，即可积累无上功德！”她笑容灿烂，但江舒辞却瞬间兴致全无。

  他记得放生帮这个抽象任务，与其说是在攒功德不如说是损功德，看看他们都放生了些什么吧！

  美梦剧团、丰饶狼、机器人、鳞渊冰泉……

  不是破坏当地生态平衡就是放生不需要放生的人造物，只要江舒辞的脑部没有器质性损伤，就绝对不会加入这种抽象组织。

  “不必了，我没兴趣。”他转身就走，生怕被这些脑袋不正常的家伙缠上。

  那紫衣女子并未纠缠，只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声呢喃，眼中闪烁着发现珍宝般的光芒：

  “不枉我专程回仙舟一趟，真是被阿哈赐福的人，真是太有乐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