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顾问

  陈奇瑜说道：“陛下，有一事臣其实早就想说了。陛下从西巡到还都南京，一直在处理军政大事，但御营文武聚到一起，终究不似内阁，是正经处理政事的机构，外面多有风言风语。臣请陛下考虑！”

  “名不正则言不顺，臣等确实不敢多言！”

  朱由检一愣。

  这其实还真是他的不好。

  自从他离京后，身边的班子始终武多文少，后面听毕自严的话，才加入了杨嗣昌、陈奇瑜和薛国观这样的御史。

  之后再让孙传庭和卢象升入阁，总算也有了个“小内阁”的样子，处理军政大事也算有理有据。

  但如今两位阁臣都外出剿匪了，这样一来，留都南京看似变成了太祖皇帝朱元璋时那样，没有宰相和内阁，皇帝直接处理政事交给大臣执行。

  但实际上的情况是：遇到政务后，朱由检和陈奇瑜他们几个商量，然后形成决议交予南京六部传达各地官员执行。

  外界自然就有各种传言，说是陈奇瑜他们虽然没有入阁，但其实已经形成了另一套班子，比京城的内阁更有实权。

  甚至还有说陈奇瑜他们不是宰相却干宰相的活，企图把控影响皇帝……

  这种事对文官来说还是比较难受的。陈奇瑜他们一开始还能扛得住，但时间久了也受不了。

  尤其是朱由检派袁可立去巡盐以后，江南地方的士绅也加强了这种舆论攻势。

  不然真以为江南这边的钱那么好拿？

  华夏换了无数的朝代，皇帝这个身份也早就褪去了君权神授的神秘色彩，这些精英很清楚：皇帝也是人，皇帝身边的大臣也一样，只要是人都有弱点，也不可能是万能的。

  就算皇帝本人无懈可击，那他身边的臣子也一样吗？只要让他们受不住压力，动摇朱由检身边的羽翼，那么朱由检本人肯定也会受到动摇。

  这套路他们之前就搞过一次，弹劾了袁可立和卢象升他们，虽然被朱由检给开摆躲了过去，但总不见得次次都能避开。

  经过陈奇瑜和姜曰广一番委婉的解释后，朱由检也明白了，这不单单是陈奇瑜等人在要名分，也是江南地区豪强士绅的一种间接反抗。

  朱由检倒也大方：“既然如此，陈卿你们也入阁吧？”

  陈奇瑜赶紧摇头：“陛下，两京若是都搞内阁，届时陛下还都京城，是再合并起来？还是裁撤？”

  “若要合并，到时阁臣众多，恐怕有冗员之祸。要是裁撤，也怕造成人心浮动，臣以为不可。”

  明朝自设立内阁以来，成员人数一直都是变动的，时多时少，最少的只有三人，如宣宗时期大名鼎鼎的“三杨内阁”，堪称有明以来含金量最高的内阁之一。

  所以在文臣心中，入阁是荣誉，阁员越少，代表含金量越高。

  若是人多了，那就难免通货膨胀，内阁身份也会不值钱，的确挺打击积极性的。

  像是朱由检之前搞得捐款多的当首辅的政策，就让内阁身份贬值过一次，虽然增强了他本人的君权和威信，但搞多了也确实不太行。

  朱由检又问道：“那二位爱卿以为该如何？”

  陈奇瑜跟姜曰广先是沉默，随后异口同声：“臣请陛下圣裁！”

  开玩笑，这种事他们能自己开口建议吗？

  到时候外面说他们胁迫天子给自己名分权力，那还得了？只能是朱由检陛下圣心独裁有了想法，他们再帮忙完善。

  朱由检知道这又要自己拿主意搞定这事了。否则今后在南京，怕是没有什么大臣能安心帮自己出谋划策，更别说干活了。

  文官政治真是一件麻烦事……

  朱由检忽然想到，自己前世时的导师除了在学校做研究，还有一个身份来着……叫什么政府顾问？

  “那诸位当朕的顾问如何？”

  朱由检说道：“你们组成一个顾问机构，为朕提供建议就好。”

  “顾问”一词对陈奇瑜他们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古来就有“顾问冯唐，与论将帅”的说法。

  陈奇瑜疑惑道：“可这样一来，不就和内阁议政的职权重叠了吗？”

  朱由检摇摇头：“这不一样的，内阁里的人都是翰林院出身的大学士，但这个新机构可以不用有这个拘束，哪怕没有在翰林院待过，一样可以参与议政和上疏。”

  “比如刘师傅那样的大儒，陈卿你这样的御史，甚至是那些什么士绅，只要朕任命为顾问后都可以加入进来。”

  “内阁和司礼监依然可以代朕批红票拟，也可以代朕驳回顾问机构的建议。这样不就能区分了吗？”

  朱由检觉得，反正只是给个名分而已，叫顾问就可以了。而且把官员以外的人也拉来当顾问，还可以平息一下那么多地头蛇的不满。

  陈奇瑜心中忍不住为朱由检的巧思拍手叫好！

  其实对付反对派的办法，古往今来就三板斧：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请客这一招已经用过了。

  如今能收下当狗就不用斩首那么极端，阻力也会少些。

  不然那些人是真敢造反，也敢让沿海再次闹起倭患……

  而且他细一想：如此一搞，内阁依然高大上，与新的顾问机构还能互为监督，朱由检作为皇帝的权力不仅没有被分走，反而更加稳固。

  陛下这帝王心术真是绝了啊……

  姜曰广听后，微微皱眉问道：“陛下是要效仿唐太宗开文学馆，广开言路，让朝野贤明之士以顾问身份来为陛下建言献策吗？”

  朱由检当然不懂唐太宗开的文学馆是不是自己说的这个意思，但他也说道：“差不多吧，朕当然是想更多人建言献策，这样两位爱卿也能放心了。”

  听到这话，陈奇瑜和姜曰广当然是开心的。

  毕竟大明不少士大夫都渴望能和大宋那样：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

  只是太祖朱元璋对官员动辄就是九族消消乐，确立了君权的至高无上。

  如今朱由检本人的威望和权力也是无边界的，但愿意搞一个顾问机构出来，着实让他们感到安心。

  虽然这个顾问身份模糊不清，但聊胜于无了。

  “至于这个机构的名字……就叫资政处吧，具体该怎么弄，以后可以慢慢商议。”

  朱由检当然是不介意更多人来帮他分担压力的，当然前提是这些人是真的有能力。

  至于能不能搞起来，朱由检陛下是不会想得那么长远的。

  眼下先尽可能团结人心才是正经的。

  陈奇瑜跟姜曰广立刻应声称是，同时不忘赞美一下朱由检的英明决断。

  朱由检松口气，又把话题扯回到郑芝龙身上：“行了，二位现在有了顾问身份，可以跟朕说说看如何安排郑芝龙了吗？”

  陈奇瑜立刻拿出了一个方案：“臣以为，福建布政使熊文灿可以担此重任，由他去和郑芝龙接洽，从南洋购买甘薯一事，也由他们来做！”

  朱由检陛下点点头应允，让二人先去把包括朝鲜妃子在内的各项事务落实。

  等陈奇瑜二人走后，朱由检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听着屋外吹动的寒风发呆，享受难得的片刻清静。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接下来不会有太多的清静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