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人精

  崔鸣吉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驿馆的。

  进门后，不等李庆全等其他使团成员多问，他一头便倒在床榻上，浑身发抖。

  李庆全慌张起来：“子谦，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啊。是大明皇上给你难堪了吗？”

  崔鸣吉缓了一会儿才重新坐好，又喝下两三杯茶水后终于平复下来。

  “给我难堪算什么？我倒真希望他只给我一个人难堪呢……”

  等崔鸣吉把今日面圣的见闻说出来后，李庆全也是脑门冒汗。

  “灭、灭国？大明皇帝当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崔鸣吉轻叹一气：“还说了明日此时就是最后期限。”

  李庆全擦擦汗：“这陛下真的只有十八岁？简直比当年的太祖高皇帝还要厉害！不，就是太祖也没有上来就要灭国的吧？”

  崔鸣吉摆摆手：“说这些也没用了，眼下如何是好？虽然大王给了我自行处理的大权，可这种事，我也不敢乱决定。”

  李庆全皱眉：“依我看……接下战书是不可能的……我国眼前这个情况，如何能经得住两个大国折腾呢。”

  不光是大明和后金两边都有事，其实朝鲜国内也不太平。

  李倧上位后，朝鲜百姓都希望他能带来一些新气象，可他却依然维持前任的苛政，引起各阶层的不满。

  加之江都之盟签订后，皇太极不断压榨朝鲜，更让国内百姓苦不堪言。

  眼下朝鲜真就一栋破房子，谁来踹一脚都要塌。

  若是大明真的发兵朝鲜，哪怕皇太极也出兵把明军打出去了，朝鲜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皇太极会放过他们吗？

  若是明军赢了，他们下场也更惨。

  神仙打架，死的都是凡人。

  崔鸣吉咬牙道：“眼下……绝不能让明军出兵。”

  李庆全问道：“可江都之盟签订才几年啊？一旦撕破脸，只怕皇太极就要大军压境了。难不成让大王再去江华岛上避难吗？”

  崔鸣吉再次沉默起来。

  二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崔鸣吉终于又开口说道：“完全站队大明的话，那就得是……确保皇太极发兵后，明军会像当初帮我们打日本的丰臣秀吉一样，出兵援朝。”

  李庆全苦笑：“真有这种办法吗？眼下我们没牌了。”

  说实话，朝鲜现在压根就没有骑墙的能力，又如何让大明给保证呢？

  崔鸣吉又问道：“李兄，你之前来过大明，你可知道……当今皇帝陛下有几个老婆？”

  “啊？”

  ……

  “啊？”

  朱由检皱眉：“要朕纳一个朝鲜王室女子为妃？”

  他正在看徐光启呈上的一本册子，忽然陈奇瑜和姜曰广过来，说崔鸣吉有了答复。

  结果是这个？

  陈奇瑜点点头：“崔鸣吉是如此说的，他想陛下纳个朝鲜妃子，两国结个姻亲，让他们国内可以放心。”

  朱由检是真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他忍不住问道：“娶外国女人当妃子……之前有这种事吗？”

  陈奇瑜点点头：“回陛下，成祖爷就纳过一名权姓朝鲜女子为贤妃，此事是有先例的。”

  朱由检放下书想了想，问道：“他们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担心我们会像当初那样见死不救？所以要朕也表现点诚意？”

  其实这事对朱由检本人来说不算什么，无非后宫多一双筷子而已。顶多是他心里“一夫一妻”的价值观念又受到一点冲击而已。

  姜曰广冷笑道：“陛下，臣以为不是这样。纳妃子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搞定的，据臣所知，李倧眼下只有四个儿子，没有女儿。”

  “所以等崔鸣吉他们回去复命，朝鲜方面和议，再选出一个宗室女子和亲，最后把人送来，怎么算也是明年二三月的事了。这摆明是一种缓兵之计。”

  “他们现在同意我大明的条件，到时候皇太极要是跟他们翻脸，他们也可以随时中断和亲，如今这么做就是两边都能交代。”

  朱由检听后忍不住心里感慨。

  这崔鸣吉真是人精，难怪能干外交呢。

  陈奇瑜又说道：“姜师傅这样说，多少有些把人想得太坏了，臣以为还是陛下的看法中肯些。崔鸣吉说了这不是签约的条件，只是一个请求而已。所以无非就是要大明一个保证而已。”

  “崔鸣吉一旦同意跟大明签订条约，陛下可立刻把此事登在邸报上昭告天下，届时他们要是赖账，陛下也可师出有名了。”

  陈奇瑜对崔鸣吉还是比较佩服的，虽然出身小国，但这能屈能伸，不卑不亢的姿态，也算个务实君子了。

  而且此事对大明没什么害处，姜曰广也是个爱操心抬杠的毛病，自己能帮忙说两句就说两句。

  不仅如此，他还有一个心思……

  朱由检一想也是，反正他最坏的打算就是在辽东两面开战，先搞定朝鲜后，利用半岛的地形优势和资源捅皇太极的腚眼儿。

  陈奇瑜话锋一转：“陛下，臣以为陛下后宫过于清冷，虽然眼下有了皇子，却也该多多开枝散叶，这是大明之福啊。”

  姜曰广恍然大悟，立刻明白了陈奇瑜的想法。

  朱由检现在的日子过得确实有些苦，弄得底下臣子也不好奢侈铺张。

  这确实是好事，但有一点，朱由检如今后宫只有周皇后、田贵妃和李妃三人。

  皇帝后宫少人，那必然造成子嗣不多，万一这个皇子有个头疼脑热也早夭了，弄得像武宗、熹宗那样无子继承大位可如何是好？

  而且从私人角度来说，如今两京一十三省，身居高位的中枢阁臣，哪个不是家里妻妾成群啊？

  卢象升那样入了阁，却只有一妻一妾的都是少数。而且那唯一妾室还是妻子汪氏病重逼他纳的。

  总之，不能皇帝只有三个老婆，大臣却娶了九妻吧？传出去他们还如何做人？

  于是姜曰广说道：“陈侍御这样说也有道理……臣以为这个事不无不可，但臣依然建议要警惕朝鲜的动向。”

  朱由检点点头。朝鲜既然卑微到这个程度，自己无非就娶个小老婆罢了。

  但朱由检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对半岛女子的印象都来自于前世的韩国女团，虽然各个都好看，可大多都上了科技啊。

  这原生态的朝鲜女子……别是个丑八怪吧？

  姜曰广似乎看穿了朱由检的担忧，于是又说道：“陛下放心，臣见过国王李倧和不少朝鲜王室成员，样貌都挺方正的。”

  言下之意很明显了：女儿随爹，陛下放心入手吧。

  朱由检轻叹一声：“好吧，那就跟他们说，朕答应了。”

  皇帝为了国家牺牲一下个人，多娶个老婆，也是应该的吧？

  随后，朱由检又把自己刚刚在看的册子给二人：“这是徐师傅以前在家中写的著作，二位爱卿先看看吧。”

  姜曰广一听是徐光启写的，立刻皱眉：“陛下，臣愚钝，不懂那什么物理学，也不懂西学。”

  朱由检笑了：“放心，不是那些。这可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陈奇瑜接过一看，随即愕然：“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