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祈祷
作者:丁灵司
史可法这才想起来,刚刚张溥他们聊徐光启时,也提过了那个西洋教士利玛窦。
利玛窦与徐光启、方以智父子相识,方以智又是个喜好游历的,从桐城出发去松江府拜会同样喜好西学的徐光启也不是不可能。
史可法小心问道:“密之兄的意思……陛下会对你的气一元论有兴趣?”
方以智揣着手:“倒也不是不可能。当今陛下并非那种迂腐的君王,看了我的文章说不定会让我去讲讲。”
史可法汗颜了。
还让你讲讲,你多大的脸啊!
还在家乡时,史可法就听说了朱由检在日讲的事。徐时泰、孟绍虞这些人,哪个不是文臣中的大佬,东林党大佬,可他们全都在这个少年天子面前败下阵来。
这些大佬跟朱由检上课,想让他搞掉魏忠贤和阉党都没成功,你方以智连进士都不是呢……
史可法只好拱手笑道:“那密之兄将来入阁封疆是迟早的事了,在下先行恭喜了。”
方以智听后,忽地脸色一变:“宪之,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辱我呢?”
史可法一怔。
方以智道:“我研究西学,是为探寻世间的道,找到主宰世间运行的气之奥秘,上解君忧,下解民难。谁稀罕什么入阁封疆?”
“戚少保的诗你总知道吧?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我没有戚少保那样的武功,只求能做点不一样的学问出来。你却以为我志在入阁封疆?未免有些恶毒了!”
说完立刻拂袖而去。
史可法哽住,他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吉利话会让方以智如此气愤。
自己不是什么大人物,以方以智的性格和利益来说,完全没必要与他装清高,可见刚刚那些话全是真心。
史可法连忙追上去:“密之兄,刚刚是我唐突了,燕雀不知鸿鹄之志,你也不用太在意。就算我失言如何?”
他不得不承认,方以智身上有股东西很吸引人,这种求理不求官的样子,还真有点魏晋之风。特别是他那个什么气一元论确实足够勾人。
方以智当然也不是小心眼,打趣道:“不敢不敢,你史宪之要是燕雀,我只能算地上跑的稚鸡了。”
二人哈哈一笑,共同回到城中。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月底,恩科开考的日子也定了下来:就在十月初十。
这大概是大明开国以来时间最晚的一次恩科,但考虑到皇帝本人都刚刚经历战火,大家也不是不能体谅。
但当考官人选公布时,所有赶考学子都炸了。
竟然是阉党时的内阁首辅黄立极!
副主考是前兵部尚书崔呈秀,魏忠贤义子!
崇祯朝第一次恩科大考的考官,全是阉党?
城中天南地北的学子都炸了锅,特别是复社、几社等大学社,在原来发声反对钱象坤致仕的小报上又加了几篇文章,坚决要求撤换考官。
不过现在的朱由检陛下还没来得及顾及外面汹涌的民意和反对声音。
因为在九月下旬时,朱由检得到了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
洛阳的福王父子已经在押送南京的路上了,策划谋反的刘一燝和范景文自裁而死,这场突然爆发又突然结束的靖难闹剧算是落幕了。
不仅如此,从福王的府库中搜出的财富更是超出了朱由检的想象。
光是白银就有足足二百三十万两!
不仅如此,其他古董财宝还有田产地契更是装满了好几间屋子。
朱聿键呈送过来的财物单子就厚厚一沓。
朱由检这下终于体验到什么叫暴富的感觉了。
这些钱不但能缓解大明边境军费不足的窘况,给官兵涨涨工资,还能为接下来抚恤河南灾民饥民、安抚造反农民军提供银钱上的支持。
银子当然变不出粮食,但可以用银子买南方的粮食到北方去,还有垦荒用的农具、种子问题也可以解决……
最重要的是,朱由检之前一直头疼,如果一时半会儿不能从江南的士绅这里搞到钱,对富人加税的政策也推行不顺该怎么办。
现在有了从福王处抄出来的钱,他就有了筹码慢慢地跟这些人好好耗下去。
毕竟博弈这种事,谁筹码少谁着急,谁着急谁就容易输。
总之,手里有粮心不慌的朱由检现在心情大好,这才有闲心开始看报。
且说朱由检在知道有邸报这种东西后,显得相当惊喜:原来古代也有报纸啊。
朱由检前世除了专注搞研究,就是喜欢看点新闻作为生活的调剂,还从一些学术新闻了解业界动态。
朱由检翻看最新的一期《京报》,迅速意识到邸报的价值和改造空间。
如今《京报》上全是这些官样文章,比如自己到南京的记录,还有洛阳方面捷报。朱由检觉得可以加点东西进去,像什么地方新闻,学术文章等等,起码是有比看奏折有意思多了。
这时,王承恩过来通报:“皇爷,徐师傅到了!”
徐师傅就是徐光启,这位学贯中西,堪称是华夏最早开眼看世界的一批人,曾经给朱由检那个木匠哥哥当过老师。
虽然从现实情况来看,天启帝并没有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更何况,朱由检这几天跟黄宗羲有空就研究徐光启翻译的《几何原本》,朱由检越看越觉得这是个人才,于是让王承恩快些把人带来。
而徐光启本人则是比较忐忑的,也是矛盾的。
他从得到圣旨后就纳闷:当今陛下既然不反阉党,为何还会找自己?
要知道,天启年间,自己身为帝师和魏忠贤的矛盾是一点不少。
但想到这位少年天子做出的成绩和耀眼战绩,徐光启那颗已经沉寂的心还是重燃了起来。
谁知刚到南京没多久,徐光启就看到邸报上写黄立极与崔呈秀两个阉党做了新恩科的主副考官,心里更加沉重。
陛下是要重新重用阉党无疑了。
飘了,陛下这绝对是飘了啊。
之前是因为威信不足所以还有点收敛,如今的陛下手握军政大权,威望日盛,对阉党的包庇和重用是演都不演了。
徐光启忽然想到:陛下叫我去,莫非是为了跟阉党搞制衡?
一想到大明朝廷又重新开始了党争的循环,徐光启不免感到有些悲哀,甚至后悔过来一趟。
与其卷入到无意义的争斗中,还不如告病不来,在家里继续研究自己的西学历法呢。
“天主保佑……”
徐光启在胸前默默画了个十字,为自己和大明的命运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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