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绝妙的对手

  朱由检对科举的认识无疑是停留在表面的，真的要理解科举的选材逻辑还有制度历史，哪怕他悟性再高，学个三年五载都不够。

  陈奇瑜等人听得心惊胆战，但索性这位陛下没有想要改制的想法，也都放下了心来。

  习惯性摆烂的朱由检没那个兴趣和时间，加上他前世就是各种考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深知不可能有绝对公平的选材制度，所以只是蛐蛐两句。

  朱由检接着问道：“考题是如何定的？”

  陈奇瑜答道：“回陛下，这个要分情况，会试考题一般都是主考官出题。到了殿试，便是陛下出题，若陛下不便，可由内阁大学士代为出题，陛下审定即可。”

  朱由检来了兴趣：“朕也可以出题？”

  这无疑是一句废话，众人齐齐点头。

  朱由检又问道：“那朕可以参与改卷吗？”

  陈奇瑜心中警铃大作：“这个……自然是可以的，进士乃天子门生，陛下参与阅卷当然不无不可。”

  “只是会试学子众多，试卷也多如繁星，臣恐怕陛下来不及细看，也耽误陛下处理其它政务。”

  朱由检看向孙传庭。

  孙传庭道：“臣也如此想。陛下若是不放心，可以等阅卷结束后再查看，所有考卷都有封存，陛下若是不满意可以另外再行阅卷选拔。”

  既然如此，朱由检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想到自己前世当了那么多年学生，现在有机会可以给别人判分改卷，还是科举这种国家大考，朱由检顿时感觉晕船恶心的症状都好多了。

  御驾船队在长江行驶十多日后，终于到达了南京门户的安庆府。

  由于朱由检实在受不了船上的颠簸，于是下令在安庆停留几日休整，之后以陆路去南京。

  安庆府的官员赶紧出迎，把官署收拾出来作为临时行宫，朱由检也终于是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两天后，朱由检身体有所好转，也是这时，他收到了他最为关心的辽东方面的战报。

  出乎御营所有人意料的是：建奴竟然没有如往常那样发动秋季大攻势！

  袁崇焕和毛文龙的奏折都说明，八月以来，明军与后金没有发生任何大战，只有几次小规模野战，但都是数百骑兵之间的短兵相接，虽有伤亡但并不是大战。

  毛文龙在皮岛上依然继续打游击，后金女真方面也没别的大动作，甚至都没扫荡毛文龙在陆地上的根据地。

  朱由检看到奏报时是很懵的。

  合着之前都是虚惊一场，自己太过度敏感？

  虽然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这样一来，在南阳和路上的将近两个月时间，完全不算耽误，甚至可以说是完成了一波攘外必先安内的战略。

  尤其在十月入冬以后，女真发动攻势的可能就更小了。袁崇焕和毛文龙一致判断：到明年，也就是崇祯三年开春以前，辽东不会有大战。

  皇太极他们好像是在等着朱由检处理完内部问题一样，现在他可以从容地在南京搞科举选材，江南征税等工作。

  实际上，皇太极当然没那么好心。

  后金之所以没有大举进犯，理由是有点离谱又充满必然的。

  因为在朱由检和自己叔叔打内战的时候，皇太极那边也内讧了！

  之前喜峰口一战，皇太极的大哥代善战死，堂兄阿敏企图谋反被处死，四大贝勒只剩下了皇太极和他五哥莽尔古泰。

  皇太极以为自己集权的时机已到，于是一方面压着莽尔古泰，两兄弟之间就开始了互相斗法。

  后金的政治体制比较混乱，有很浓重的部落风格，大汗本身没有一言九鼎的权力，野猪皮还在的时候，设立了八大贝勒会议，军政大事都一起商定。

  等皇太极上台后，开始搞稀释股权和集权那一套，在八大贝勒中里塞议政大臣，如八旗总管大臣、佐领等组成。

  现在四大贝勒少了两个，皇太极就继续了之前的操作：增补议政大臣人数，把八旗里支持自己的心腹塞进去，比如自己长子豪格、十四弟多尔衮，阵亡代善的儿子岳托等等。

  这样一来，议政王大臣这个身份和手上的权力就通货膨胀了。

  另一方面，皇太极也开始了自己改革。他表示要学明朝搞六部制度，整体思路就是要有个国家的样子，尤其是让后金开始向封建君主国进化。

  平心而论，这些措施对后金是好的，毕竟之前那种部落奴隶制度太落后了，搞封建绝对算进步。

  但问题在于，莽古尔泰还有一批保守大臣并不同意这样搞，双方争得是不可开交，八旗内部的摩擦一天天地增加。

  这些事情，皇太极还可以利用自身威望压下去，但按下葫芦浮起瓢，另一个问题也出现：辽东的汉人开始了暴动。

  大明和后金虽然是敌对战争状态，但双方还是有些民间活动的，比如走私买卖，情报交易等等。

  所以朱由检在陕北平定民变，西安屠秦王，乃至近期南阳以少胜多等等。

  这些消息以讹传讹，把朱由检塑造了一个重整山河的中兴明主，于是很多被征服的汉人，不管是身在金营心在明，还是不满女真欺辱的，又或者害怕大明收复辽东遭清算的，全都在想办法行动，或者逃回关内，或者武装暴动。

  皇太极对此是很头疼的，因为他改制必须依靠汉人，何况在不能大规模打劫的情况下，人口是很珍贵的资源，所以血腥镇压要不得，只能继续缝缝补补，这边安抚那边威慑。

  就这个局面下，皇太极不再发动秋冬攻势也是可以理解的。

  总之，在崇祯二年的七八月里，两国都一堆破事，而且都是内讧为主，不得不说真是一对绝妙的对手。

  不过朱由检并不清楚皇太极那边也一样焦头烂额，他只知道把战报分享出来，让御营文武分析一番。

  卢象升等人得出和袁崇焕一样的看法：两国就是有大战，也是在明年三四月以后了。

  当然，这不代表防务要松懈起来。

  所以大明九边军镇依然要修葺工事，练兵备战也不能停。

  而这些都是要用大钱的。

  朱由检忍不住望向外面的天空，心中暗暗感叹：合着重担又落到自己身上了……

  两国此时好像都在和时间赛跑和磨刀，谁能占据先手便成了首要重点。

  沉思片刻，朱由检陛下终于下令了：“取消休整，明日就出发去留都！”

  卢象升等人大声应道：“臣遵旨！”

  孙传庭眼含热泪，有几个人更是激动得不行。

  自正德十四年，武宗皇帝到过一次南京，此后一百一十年里，终于又有一个大明皇帝要回到太祖建国的起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