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君臣畅谈

  朱由检意识到气氛不对，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吗？”

  秦良玉抬起头，双手在膝盖上紧握：“陛下是真不记得了啊……”

  什么记得不记得，朕压根不知道啊！

  朱由检说道：“秦将军但说无妨。若是朝廷亏待了你丈夫，朕为你做主。”

  朱燮元和马祥麟低头喝酒，甚至不敢听下去了。

  秦良玉笑得有些奇怪：“这个主……陛下恐怕做不了。”

  她连着喝了三杯酒，才把马千乘早逝的事说了出来。

  万历四十一年，马千乘得罪了四川矿税太监丘承云，于是丘承云让几个土司诬告马千乘贿赂他们，意图谋反。

  马千乘就这样被朝廷下狱，后来在狱中染病不治身亡。

  事后虽然证明了他的清白，但万历皇帝也没表示更没认错，只默许了秦良玉代领丈夫职务。

  所以可以说马千乘为大明朝忠诚了一辈子，最后却死在了朱家手中。

  朱由检听后，沉默了起来。

  马祥麟与朱燮元端坐着，却也是紧张得不行。

  秦良玉又喝了一杯酒，心中早已有了准备，也知道这件陈年旧事不可能再有说法。

  “原来都是朕爷爷的错。”

  朱由检忽然语出惊人：“是他对不住秦将军的丈夫啊。”

  马祥麟忍不住大口吸了一气，满脸的难以置信，就连见过大阵仗的朱燮元都忍不住身子一抖。

  秦良玉更是瞪大了眼睛：“陛下……”

  朱由检朝外面喊了声：“王大伴！”

  王承恩立刻出现在门口：“皇爷有何吩咐？”

  朱由检问道：“万历年间的四川税监丘承云，你可认得？”

  王承恩一愣，思索片刻后说道：“回皇爷，这丘承云曾经在御马监任职，奴婢记得他是北直隶人士，早已经过世了。”

  朱由检说道：“送一份急递到宫里，告诉魏大珰，让东厂的人去找到丘承云的坟墓，挖坟掘尸，挫骨扬灰，就说是为秦将军的丈夫马千乘报仇！”

  “告诉他，这事务必办得干净利落！”

  王承恩一时讶然，接着赶紧道：“奴婢领旨！”

  秦良玉等人更是惊骇不已。

  朱由检又看向秦良玉：“秦将军受委屈了，都是朕的爷爷不好，没能善待功臣。”

  秦良玉咽了下口水，说道：“陛下言重了……万历爷身居皇宫大内，底下的人做事有失，他也不能全都知道。”

  朱由检摆摆手：“上梁不正下梁歪。若是朕爷爷能做个好皇帝，底下又怎么会风气不正？上位者不能以身作则，怎么能让底下的人把事情做好，不律己安能律他？”

  “朕的爷爷还有父兄，要么多年不上朝荒废政事，要么暴戾无情，贪图享乐，以至于天下纷乱，建奴祸害辽东，眼下天下处处烽火，乱民遍地与他们绝对脱不了干系！”

  “所以朕之前就说过，凤阳皇陵祖坟被高迎祥他们刨了完全是朱家的报应！”

  此刻马祥麟只恨自己生了两只耳朵，赶紧起身拱手口称臣万死。

  秦良玉和朱燮元则是完全痴了，一时竟然忘了应对。

  朱由检让马祥麟坐下，又说道：“秦将军放心，朕会让为你丈夫上个好追封和谥号，当年的事情朕的爷爷不认错，朕认！”

  秦良玉想到亡夫，再也控制不住胸中多年的积郁，感到痛快的同时也无比心酸。

  这位年过半百，大小仗打了不下百回的巾帼英雄忍不住眼眶发红，起身下跪拜道：“臣……代马千乘谢过陛下！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过去拉她起来，握着她的手：“将军不用这样，若非你们将士用命，平定了奢崇明，西南也跟着乱起来，朕这次在陕北的仗恐怕也不好打。”

  “要谢也是朕该谢你们。”

  秦良玉此刻已经说不了话，只是下意识地握紧朱由检的手，弄得皇帝陛下疼得后槽牙都咬紧了。

  “对、对了，朕有点礼物送给三位爱卿。”

  朱由检好不容易抽出手来，转到屋内取出三个木头印章。

  “这些是朕刻的，如今御营空虚，礼轻情意重，你们远道而来，先收下这薄礼吧。”

  朱由检刚刚搞篆刻一个多月，手艺当然算不上多好，但边款——也就是篆刻侧边的一行小字的“朕亲印”三个字就太值钱了。

  秦良玉等人脑子一片空白。

  这叫……薄礼？

  分明是天大的赏赐了好不好？

  三人立即跪受印章，口呼万岁三声。

  秦良玉看着自己的印章上“忠贞报国”四个字，又开口道：“陛下放心，臣自当追随陛下，尽忠报国，绝无二话！”

  马祥麟赶紧跟上母亲，一同表态会效忠朝廷。

  朱燮元在一旁也是感动莫名。

  朱由检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那秦将军可愿随朕东巡？”

  之前卢象升和孙传庭都说川军不好控制，但要是秦良玉也一起来，那不就好了？

  秦良玉愣住：“陛下要我也一起去？”

  朱由检问道：“怎么，秦将军有难处？”

  这只是平常问话，但在秦良玉他们听来，便是君王的盛情邀请了。

  “臣没有难处，臣愿意！”

  秦良玉抱拳，大声回应道。

  朱由检笑了：“那好，朕就让你做五军营总兵，你手下的士兵任由你统辖！”

  “你儿子领下你丈夫当年的宣慰使职务，升四川副总兵，代你镇守西南。”

  秦良玉母子再次谢恩不止。

  就这样，这位自华夏修史书以来，唯一一个在正史单独列传的女将军，正式成为了大明皇帝身边的心腹近臣，京营大将。

  不仅如此，秦良玉手下的白杆兵也被朱由检恩准在西安娶亲完成军婚，安家什么的也不在话下。

  朱由检又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朱燮元：“朱卿的奏折朕看了，写得好啊，你提到要给四川百姓减税的事情朕会让大臣们商量着来。”

  朱燮元更加感动：“臣代四川百姓谢过陛下了！”

  朱由检冷不丁问了句：“对了，朱卿的奏折里写了那么多，怎么没有提到蜀王啊？”

  朱燮元神色一变，连带秦良玉母子也跟着再次紧张起来。

  好端端的，陛下提蜀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