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孤军

  历史上很多的巧合，都可以归结到“天命所归”。

  朱由检这次的壮举，被五千多人同时目睹，将来在史书上也少不了一笔了。

  “若非亲眼所见，我真不信还有这样的事情。”

  左良玉忍不住啧啧称奇，大声说道：“陛下真乃神人也！”

  走在冰面上，大家都感觉到如履平地，目前为止都还不敢相信这是一天就冻出来的结果。

  就朱由检走的这几步，已经顺带着把士气问题都给解决了。

  孙传庭也是难掩脸上的兴奋之情，说道：“陛下今日此举，可比肩汉光武，也有当年成祖爷的风采了！”

  左良玉忍不住问道：“大人这话是怎么说，难道这什么光武的，也做过类似的事儿吗？”

  孙传庭答道：“差不多，当年汉光武帝刘秀被敌人追杀，来到一处大河，原本是没有结冰的，结果等他走到以后河面就冻住了，等他再一过去，河面又迅速解冻甩开了追兵。”

  “至于成祖爷，当年靖难之役中，成祖爷在夹河与建文军交战，就是一阵狂风助他一举击破敌军……陛下今日的风采，也是大差不差了。”

  左良玉听得一下子痴了。

  他觉得这两个故事都太匪夷所思，今天之前听到的话他只会认为是读书人编出来的故事。

  可是在目睹了今天朱由检引发的奇迹以后，他感觉汉光武帝刘秀和成祖朱棣引发的气象奇迹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

  一旁的何腾蛟则是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一只手紧紧牵着马，一只手紧紧握住手中的刀柄，看着队伍前面的朱由检，一副恨不得过去为他拼命的架势。

  这样子放在他一个书生身上实际上有点搞笑，但此时队伍里又何止他一个人有如此想法呢？

  今天这件事的最大意义，绝对比打了一场大胜仗都要大，因为这在古人眼中，是

  但对于朱由检本人来说，这个事情只能让他的心稍微放宽一些，或者说只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可以缩短去米脂支援的时间。

  就是不知道卢象升那边还能不能撑得住？

  ……

  卢象升坐在米脂县的城楼上，本来就白的脸显得更加苍白，加上数日不吃东西，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消瘦。

  这几天，有他以身作则地带头，全军上下竟然真的跟着一起绝食。

  距离卢象升说好的突围之日还有五天，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他能不能撑得住。

  吴三桂再次登上城楼，整个人的神色明显有些不安。

  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吃饭都恨不得用盆，突然饿了几天肯定会有些受不了。

  但饥饿还是一方面，更让他受不了的是这种被围城的绝望。

  他忍不住问道：“大人，还不能突围吗？”

  卢象升摇摇头：“还不行，敌人的士气还在，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

  吴三桂心里窝火：“不过是群乌合之众，我们肯定能突出去的……”

  卢象升打断了他：“冰天雪地里，不能一举击溃敌人，就会给他们包围的机会，我等必然会受困，最后全军覆没。张献忠现在不单单有手下的匪兵，还有蒙古骑兵在，如今舍弃坚城不守，绝非明智之举。”

  “如今洪承畴那边也没消息，只怕比我们还要难些。素存你是辽东边将出身，应该比我更懂这些道理吧？”

  吴三桂心里不安道：“可是……”

  话还没说完，一名士兵走上来：“卢大人，下面有几个人说要见您……”

  底下聚了一大群百姓，站在寒风大雪中，静静地等着卢象升他们下来。

  “诸位父老乡亲，找卢某可是有什么事？”

  卢象升还以为他们要伸冤，便问道：“可是军中有谁乱了军纪，抢了民财或是口粮？”

  为首的一个老翁摇摇头：“大人误会了，我等是想给大人送点东西的。”

  说完，他从自己身上拿出一个布袋，打开后里面是数十颗红枣。

  “大人，听说您已经好几天不吃东西了，请拿这些煮了去吃点，补补身子。”

  老翁道：“这也是我们的一些心意。”

  卢象升看着这一袋枣子，立刻说道：“我已经下了军令，军中绝食七日，绝不可以带头违反。你们存点粮食不容易，还是自己留着吧。”

  老翁则说道：“大人，这真是大伙的一点心意，您还是收下吧。”

  “这年头的好官不多，您要是也没了，我们这些人也真没活路了。”

  听到这话，卢象升心头一动。

  他扭头看向吴三桂：“素存看到了吗？百姓们不知道什么叫朝廷，不知道什么叫打仗，他们能接触到的，只有我们这些当官的。”

  “我们是什么样，他们眼里的朝廷就是什么样。”

  吴三桂默然了。

  卢象升还是没有收下那袋红枣，而是说道：“老先生，这世道粮食就是命，我们当兵就是为了保住你们命，怎么可能跟你们要东西。”

  老翁和身后的乡亲一脸心酸：“大人啊，您这样我们更怕您出事……我们知道，您很快就要出去跟那些土匪拼命，我们是真的舍不得您，就算不能一起走，能帮您一点也是一点啊。”

  卢象升说道：“老人家不要这么说，朝廷肯定还记得大家，我们走了肯定还会回来。”

  “当今陛下是不世出的英主，怎么可能放着各位不管？”

  老翁无奈了：“大人啊，说句您不爱听的话，这些年我们见过朝廷的兵，见过张献忠的兵，什么样的都有。”

  “之前张献忠那些人说了，如今的天子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娃娃，他……他真能赢得了吗？”

  卢象升一下变得严肃：“老人家，这种话请勿要再说了！陛下不是您轻易可以议论的，我相信陛下！”

  吴三桂在一旁，不由得轻声叹息起来。

  想来现在他信任的陛下，还在大同发愁，或者早就为了圣驾安全回京了吧？

  为这么个念头死撑到现在，卢象升是不是已经把自己都给骗了？

  忽然，城楼上响起一个声音：“大人！逆贼派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