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必须死

  有刚刚那个士兵的带头作用，其他人也纷纷说出了真相。

  贺人龙忍着剧痛破口大骂：“他妈的，你们这种群狗娘养的完蛋玩意儿！老子给你们吃，给你们喝，结果你们出卖老子！”

  对着那第一个揭发者，贺人龙更是不客气：“何腾蛟，你小子最该死，你以为你是谁？老子将来饶不了你！”

  大明的各个边镇和军户早就已经形成了一种特殊纽带，在乱世中便自动升级成为军阀。给一个人当兵，就等于在他那里签了卖身契，只要将领够意思，士兵都不会轻易背叛。

  所以贺人龙对何腾蛟的指控感到恼火。

  何况这回就是被查出避战又如何？这年头避战又见死不救的将领可不止他一个，谁会真的为了一个不熟的人搭上性命，损耗实力啊？

  大明处处是这样的军官，不都是打打屁股就完事吗？更何况当今天下大乱，正是用人之际，贺人龙绝对是朝廷需要的人才。

  贺人龙现在都没什么心理负担，反而满脑子都是怎么等这关过后收拾何腾蛟这个叛徒。

  何腾蛟双目如炬：“你避战当逃兵，我说的没有一句假话！如今天子在此，是非曲直难道还容你颠倒吗？”

  贺人龙还要骂，朱由检对左良玉下令道：“左卿，把这两个人……军法处置吧！”

  左良玉一愣：陛下要杀了贺人龙和胡庭宴？

  贺人龙怎么说也是潼关总兵，算是半个封疆大吏，掌握一个军镇的实权，特别还是潼关这样的重要军事重地的长官，左良玉若是在平时见到他都要礼让三分。

  现在就这么杀了？

  事实上，大明朝开国以来，除了朱元璋砍过几个武将的脑袋外，确实鲜有总兵被直接处死的。

  像已经死了的熊廷弼，他当初也是因阉党和东林党的党争才成了牺牲品，两派人拉锯了好久才最终被处死。

  在没有通敌叛国或者其它重大罪状的情况下，一般都不会处决如此高级别的武将。

  在大明，皇帝想要杀谁都是一句话的事，问题在于：杀人以后怎么办？这个后果能不能承受得住呢？

  更何况总兵是地方的军事长官，轻易杀了的话，那其他地方的总兵会如何想？难道皇帝不怕他们造反？

  孙传庭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后怕，上前一步想要劝住朱由检。

  但看到朱由检那比寒冬都要冷的表情，孙传庭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这位陛下的决心和勇气，他是见识过的。

  而朱由检此时没有考虑这些，因为他不清楚大明有没有这种传统，更不在意什么其他总兵造反。

  笑话，这山西和陕西他都顾不过来了，其它地方他顾得上吗？

  大不了一起反了，都来吧！

  那么多将士在往陕西赶，和农民军还有蒙古人拼命，为了解决陕西问题，让朝廷重新控制这片土地，投入了多少的人力物力……

  偏偏出了这样的小人，如果不杀他，那么多死在雪地里的士兵，几百万死去的人，他们怎么说？

  朱由检现在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到让贺人龙活下去的理由。

  贺人龙大喊道：“陛下，我不过是暂时避其锋芒，罪不至死啊！何况我没有对不起大明的地方，凭什么杀我！”

  朱由检没说话，而是看了一眼左良玉。

  “左卿还不动手，是要朕亲自来吗？”

  左良玉连忙抽出刀，往胡庭宴的脖子上用力一拉，这位一省大员便一命呜呼了。

  底下的士兵看到真的动手了，甚至忘了寒冷，痴痴地站在冷风中往上伸长了脖子。

  贺人龙急了：“陛下！你这样做，是要天下大乱的！”

  朱由检依然不为所动。

  眼看左良玉又要举刀，贺人龙绝望之下也大声喊道：“昏君！你凭什么杀我？难道天下弄成这样，都是因为我？你们朱家人没有份吗？”

  “瑞王朱常浩那个狗东西，藏了一百多万两在王府里，找他要点军饷都不给！那么多人饿死在汉中，他却过得滋润，你们朱家人根本就不管这天下人的死活，为你们卖命，老子觉得不值！”

  左良玉气急败坏：“狗东西，你找死！”

  “慢！”

  朱由检叫住左良玉：“叫他说下去吧。”

  王承恩神色一变：“皇爷……大逆之言，不听为好啊！”

  孙传庭也面露难色：“陛下，士气要紧，他垂死挣扎而已，这些疯话……”

  朱由检说道：“让人说话，天不会塌。伯雅，你也知道他说的事实吧？”

  “如果让人知道事实就会影响士气，那这种士气早晚要崩，这样的朝廷又有什么救的必要呢？”

  众人目瞪口呆，连刚刚还横眉立目的贺人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左良玉握刀的手在抖，一双虎目紧紧盯着朱由检，却没有了半分杀气。

  “陛下英明！”

  一直沉默，差点让人忘了他存在的黄宗羲忽然开口下跪。

  朱由检看向贺人龙，说道：“你说的这些，朕其实都清楚，我们朱家人对不起百姓很久了，但朕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另外，你说的那些不是秘密，不光朕知道，孙伯雅知道，稚绳先生知道，辽东的袁卿他们也知道。”

  “就连早些日子死在喜峰口的那些将士……他们也知道。但他们选择的不是逃，也不是像你这样见死不救。”

  “天下之所以还是天下，大明之所以还是大明，不是因为朕一个人，而是因为他们！为了他们，你也要死！现在，你听懂还是听不懂？”

  一番话说完，城楼上除了寒风还在喧嚣外，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朱由检用手摸着自己的腰带，望向前方：“好了，不要耽误时间了。朕一会儿还要马上往米脂赶呢。”

  贺人龙回过神来，忽然大声哭喊：“陛下，臣有罪！臣刚刚发了昏，臣愿意将功补过，请陛下给个机会！”

  朱由检目视前方：“朕说了，你必须死！”

  “还有，你说的瑞王的事，朕会留心。瑞王也好，福王也罢，那些为富不仁的藩王，朕也不会放过！”

  “朕宁可亡国也要收拾他们！你安心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