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吃苦

  孙传庭又说道：“臣等以为……准备路上所用的干粮、马匹、还有整顿队伍的话……也要三日左右。”

  朱由检虽然觉得慢了，但行军打仗这事儿他还是愿意交给专业人士去办，所以只能等着了。

  只希望卢象升他们能撑得久一点吧。

  ……

  米脂县。

  卢象升站在城楼上，任由寒风吹打在身上。

  出发时带着一万多明军，如今只能被困在这个小县城中。

  这听上去不可思议，因为明朝正规军面农民军基本都是砍瓜切菜的，按理说不该出问题。

  但问题出在了两个人身上：陕西布政使胡庭宴，潼关总兵贺人龙。

  卢象升他们收复米脂，通知了当时正在延安的二人。

  胡庭宴与贺人龙立刻派出三千兵马准备接应。

  胡庭宴觉得，大同过来的一万五千人加上自己带着的三千人，肯定能一举收复陕北，于是提议在拿下米脂后，立刻去守住其他州县，截断农民军往榆林的补给线。

  这个方案卢象升是不同意的，觉得应该速战速决，在完全入冬以前就把榆林收复，其他州县可以缓一下。

  但偏偏圣旨没说几时收复榆林，所以具体的方案其实也是要商量的。

  虽然卢象升职级最高，但他对陕西的情况不太熟悉，也不能完全脱离胡庭宴与贺人龙的支持。

  而且在听说其它地方有财宝和物资，洪承畴就有些忍不住了，觉得那些东西不能便宜了反贼，还是亲自去拿比较好。

  无奈之下，卢象升只能同意把部队分成三路，他和吴三桂带着四千人守着米脂，其余人马则去其他四十二州县进行坚壁清野，保证物资不会落到张献忠的手中。

  这些军情本来应该直接报告给大同的朱由检，但问题在于卢象升之前都只是在大名府附近剿匪，到底是缺乏带兵远征的经验，军情报告主要是洪承畴他们写的。

  洪承畴对分兵的事情只字不提，只说正在筹集粮饷和攻城物资，用来攻打收复榆林镇。

  这样做，直接导致许多真实情况出现了偏差，大同那边还不知道朝廷的万人大军居然分开行动，而且各自为政。

  然后就是蒙古人被张献忠放了进来，开始配合农民军烧杀淫掠。

  这一举动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等卢象升想要集合兵力突围之时，陕北大地已经到处烽火狼烟，洪承畴与贺人龙他们一路向南，一路向东，踪迹难寻，而通往大同府的通讯也都断了。

  卢象升几次想要组织突围，但张献忠他们一伙人多势众，加上有了榆林镇的武器装备加持，已经拉起了两万人的规模，又对地形熟悉，突围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如今大雪降至，只怕情况会更难。

  卢象升望着前方，若有所思起来。

  此时，吴三桂走上来：“卢大人，风大，还是快些回去吧。”

  卢象升头也不回：“粮食还够吃多少？”

  吴三桂想了想：“十日的量总有。”

  卢象升问道：“算上百姓呢？”

  他知道吴三桂只计算了四千人军队的伙食。

  吴三桂叹息道：“不超过五日。”

  卢象升并不意外，摸了摸胡子说道：“军中只留三日口粮，其余的都还给百姓吧。”

  吴三桂立刻反对：“卢大人！你的意思是，要在三日内突围出去？这大冷天，那些贼寇士气正盛，如何能成？”

  “我虽然年轻，却也是在行伍中出生的，这绝对不可行！”

  卢象升摇摇头：“素存误会了，我不是说要三日后突围，如今天冷，我们难，外面的敌人就不难吗？”

  “且待敌人锐气尽了，便是我们突围的时候！”

  吴三桂大为不解：既然要等，为什么要只留三日口粮？

  卢象升没有做多余的解释，而是叫他把各营将士叫过来。

  “诸位，今日起自我以下，军中绝食七日！”

  卢象升说道：“第八日以后开始进食，同时准备突围出去！”

  将士们听后，纷纷感到愕然，吴三桂更是觉得他在痴人说梦。

  为了节省口粮，让人饿七天，然后再吃饭，这谁能熬得住？

  卢象升指着前方农民军的旗帜，说道：“你们看，那是贼寇的巡逻队，以前都是一日三巡，今天只巡逻了两次，这说明敌人已经开始懈怠，士气已经不如之前。”

  “只要抓住时机，定能破贼突围！”

  “之所以要绝食七日，也是为了把口粮留给城中的百姓，我本人今日起每天只喝一壶水，什么也不吃。尔等可愿？”

  现场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们一方面是被这奇怪的命令给惊住了，另一方面则是不敢相信这个堂堂的兵部侍郎，皇帝宠臣会带头吃苦。

  这个时候的明军军纪，其实跟三百多年后的某个溪口光头带领的部队差不多，都是前方吃紧，后方紧吃，长官无论如何是不能吃苦的。

  卢象升这样带头吃苦的属于罕见物种。

  更让他们激动的，是可以突围出去了。

  要知道，农民军对官军的仇恨是刻骨铭心，不死不休的，一旦城破，他们的下场肯定都极惨，连投降都没用。

  如果能够饿几天肚子就能突出去，他们当然也愿意。

  一名将领问道：“大人如此深明大义，我等佩服！但末将有一事不明，城中存粮在十日左右，为何要绝食七日这么久？剩下的粮食怎么办？”

  卢象升说道：“自然是留给米脂的百姓。”

  那名将领更不理解了：“大人，末将说句不中听的话，那些百姓现在是百姓，等我们一走，他们便是反民啊！”

  “到时候您是养了一堆白眼狼，末将以为不值！”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觉得把粮食分给百姓，无异于是在资敌。

  卢象升轻叹一声：“诸位，我只问一个问题。”

  “你们中很多人都见过陛下，要是陛下他在这里，会看着百姓挨饿吗？”

  众人再次沉默起来，想起远在大同府的朱由检，他们不少人都觉得自己现在弄成这样实在有些难看。

  而且朱由检之前抢大户给士兵发军饷，还放饥民进大同府的事，他们一桩桩一件件都看在眼里。

  如果是陛下，恐怕也会选择挨饿几天换取百姓生机吧？

  吴三桂开口了：“卢大人，圣驾远在大同，我们这边的处境陛下未必知道！恐怕陛下他……”

  卢象升又说道：“素存，不管你如何想，我只有一句话。”

  “我相信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