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不许再为难陛下

  孙承宗说道：“提议孙传庭与吴三桂一同去榆林侦查和路上剿匪的人，不就是小杨大人吗？”

  “方才在陛下面前，看似要保孙传庭，实际上是要把他往火上烤的人，不也是你吗？”

  “若非陛下顾全大局，不惜拿圣名出来为他挡下来，现在只怕吴三桂和孙传庭有一个要军法处置了吧？”

  杨嗣昌看到自己的小心思被一眼看穿，有些心虚的同时也嘴硬道：“孙督师这话，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我无非是觉得吴三桂那样的年轻将领需要有人盯着，故而提出建议而已。”

  “至于保下孙大人，无非也是觉得眼下是用人之际，孙督师何故如此想我？”

  杨鹤看到孙承宗这么责备自己儿子，也帮忙说道：“督师，我儿确实言辞间有些不妥之处，但他的心还是忠于朝廷与陛下的……”

  孙承宗打断他：“我没有说他忠不忠，若是不忠的话，陛下圣明烛照，又怎么会不知道？”

  “但是当年严嵩也对世宗皇帝忠不可言，徐阶、高拱、张居正他们也对穆宗和神宗皇帝忠心可嘉，但往往就是这些人把我大明弄得乌烟瘴气，党争频发！”

  严嵩和徐高张这些名字出来，加上“党争”二字，杨嗣昌也立刻恼火起来：“督师是说我大忠似奸，祸乱朝纲吗？”

  杨鹤也不满地揣起袖子来，紧紧地盯着孙承宗。

  孙承宗则说道：“大忠似奸？小杨大人，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杨嗣昌愣了一下。

  孙承宗说道：“我之所以被陛下选中，不单单是我办事认真，而且陛下知道我过去跟魏忠贤不对付，还差点被阉党害死。”

  “当年魏忠贤那样权势滔天，我也连上十几封奏折弹劾他，可惜先帝沉迷奇技淫巧，未能理会而已，说到什么大忠似奸，小杨大人恐怕还没做到前面两个字吧？”

  杨嗣昌这下汗颜了。

  他的仕途生涯虽然也不算短，但比起孙承宗来说是两个字：好运。

  杨嗣昌的仕途起点是杭州府教授，然后就在南京任职，等于在万历和天启朝期间，完美地避开了魏忠贤为祸朝堂的那段黑暗岁月，在江南那边岁月静好着呢。

  相比于孙承宗，杨嗣昌确实没有经历什么风雨，人家敢和全盛时期的魏忠贤硬刚，又在辽东跟女真人血战，是真正为大明朝出过力的！

  杨嗣昌当年遇到魏忠贤，那可是连一个屁都不敢放的。

  而且孙承宗还有一个身份，是杨嗣昌父子都比不了——天启皇帝的老师。

  当年阉党为什么搞不死孙承宗，完全是因为天启皇帝始终不松口，魏忠贤想杀别的大臣轻轻松松，但对孙承宗是退避三舍。

  连魏忠贤都搞不定的人，杨嗣昌父子加在一起自然也斗不过！

  杨嗣昌连忙说道：“督师大人，方才是晚辈失言，还望督师大人不要见怪。晚辈确实没有别的心思……”

  他才知道自己碰上的是一个硬茬。

  而且这也不是孙承宗在倚老卖老，人家一身的功勋和资历摆着，谁不知道？只是他自己之前鬼迷心窍没去发现或者无意识地忽视了而已。

  孙承宗冷哼道：“你有没有心思，有什么心思，你自己最清楚！倘若是以前，就算陛下说我是非，我也要想办法让你离开中枢！”

  “不过看在你是毕阁老举荐的份上，我可以饶你这次。但下次你要是还敢让陛下难堪，使陛下圣名蒙羞，我决不轻饶！”

  杨嗣昌只能连连点头，多余的话也不敢说。

  杨鹤站在一边，也不好为儿子辩白什么，尴尬地低头不看二人。

  等孙承宗走后，杨嗣昌已经是汗流浃背，不敢吱声。

  “明君在位，悍臣满朝，名不虚传啊。”

  杨嗣昌看向父亲：“父亲大人，孩儿是不是该上份辞呈给陛下……”

  “胡说八道！”

  杨鹤呵斥道：“你这点出息！陛下眼下需要的就是人才，你今年不过四十，大好前程等着你呢。朝廷那么多官员，想要在这御营行在都不可得，你有机会还不把握，难道要让给别人？”

  “今后实心用事就好，上不愧于天，下无愧于地，别人能说出什么？”

  杨嗣昌这才擦了擦汗，用力点头。

  ……

  三日后，对榆林的收复战便开始打响了。洪承畴带着一万兵马出发前往米脂县，卢象升带着吴三桂引五千兵马支援辅助。

  朱由检留在大同府内，闲来无事就是听黄宗羲讲史，或者是看军队操练。

  他这一待，反而是引出了别的事情来。

  皇帝在大同，许多山西的富商和官员都纷纷前来拜谒，献上不少的宝物和粮食补给。

  原因也简单，自己给总好过皇帝大人亲自来抢，这个时候不能小气。

  积少成多，朱由检不靠京城方面的运输，竟然也有东西赏赐给将士，还有余粮能赈济前来投奔的灾民了。

  京城那边则不断发奏折过来，说朱由检身边不能只有那么些大臣，否则也不像个正经御营的样子，请求增派大臣。

  不缺粮不缺钱的朱由检也没反对，于是都察院、户部、工部、兵部都外派了大臣。

  这些人来了也有好处，那就是可以帮朱由检干活，安置灾民和计算钱粮。

  之前被霸占的军田也被测量出来，重新还给了士兵家里。

  大明被废弃了将近二百年的军屯制度，在这座山西名城里慢慢复活了。

  当然，那些官员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奈何朱由检陛下就一句话：“既然这是老早就定下来的制度，为什么不恢复？那些地主买下了那些田又如何？那些地是他们的还是朕的？”

  众人哑口无言。

  一时间，山西大同竟然焕发出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气色，完全称得上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一直到了崇祯元年十月初八，榆林前线传来两份战报。

  第一份是洪承畴大胜，米脂光复！下一步可以开始围剿榆林了。

  另一份则相对没那么好看了。

  蒙古南下，似乎要跟张献忠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