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谈判

  张鸿功派来的使者，乃是他军中的副总兵许满堂。

  许满堂在山腰处等着，一脸的横肉，神情更是桀骜不驯。

  这也难怪，一想到能从大头兵变成山西王，如同一个穷人突然变成暴发户，很难不飘。

  副总兵这个官职虽然也不小了，可山西自万历年间就不断遭受到蒙古南侵和流寇作乱的袭扰，加上连年欠饷，官兵们的待遇和日常都相当一言难尽。

  许满堂和很多士兵一样，跟着张鸿功造反无非就是因为想多要点实惠。

  随后，杨鹤来叫他过去，得知朱由检亲自要见自己，许满堂只是稍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大步走了过去。

  等看到朱由检本人后，许满堂一下愣住了。

  这皇帝竟然比他想的还要年轻！

  自己的儿子看着都比朱由检要成熟些。

  但年轻的朱由检身上的那股子气势和威压，和两边的孙传庭和孙承宗站在一起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许满堂立刻也感受到压力和震惊，竟然忘了开口说话。

  朱由检笑了：“见了朕也不行礼，看来将军和张鸿功是真要造反了啊。”

  御营里的众人也对许满堂怒目而视。

  许满堂吓得连忙下跪：“末将参见陛下！”

  朱由检问道：“你是几时投的军？”

  许满堂答道：“回陛下，末将家中世代从军，家父离世后末将就接了他的职务。”

  朱由检听后点点头，又说道：“这么说来，你们一家祖祖辈辈都是守边有功的啊。”

  许满堂又是一愣，接着说道：“末将不敢当……”

  其他人心中都有些感慨，杨嗣昌就对朱由检的淡定感到意外和惊喜，心想：“陛下面对兵变竟然这么淡定，没有发怒失去理智，反而对他们的功绩做出肯定，这样便能安抚人心和为卢象升找援兵争取时间。果然不是一般的人主！”

  朱由检又对许满堂说道：“张鸿功想要造反，朕想知道具体的理由。”

  许满堂还想狡辩：“陛下误会了，末将等不是造反……”

  朱由检说道：“如果不是造反，那么现在跪在朕面前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你！”

  许满堂愕然，见到瞒不下去，立刻又说道：“回陛下，兄弟们都活不下去了！没钱啊！”

  孙承宗立刻驳斥道：“荒唐！老夫上任后，立刻就补发了你们十个月的饷银，那些都是陛下辛苦筹来的钱，如何就让你们活不下去了？”

  许满堂盯着他看：“孙大人是不是老糊涂了？你上来补发十个月，但我们大同府过去十年有九年多都没拿到一分钱的饷银！”

  “你这十个月的银子够干什么的？”

  孙承宗气得不行，但朱由检再次开口：“许满堂，十个月的饷银确实不够还清朝廷欠你们的债，但问题是那也不是一笔小钱，为何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

  听到朱由检承认那些钱是朝廷欠士兵的，许满堂的语气软了不少：“陛下可知朝廷不发军饷时，我们这些人都是怎么活的吗？朝廷给的军户田都让大户们占去，让我们去给他们干活种田，每年要收走四成甚至五成当做租金，一家老小哪里够吃？”

  “陕西闹灾，山西这边好得到哪里去？粮食不够就得找他们借，又背上一笔高利贷，加上利息后这辈子当牛做马也还不完啊！”

  “末将身为副总兵还好说，总归是能吃饱，但底下的弟兄……有人卖了自己的盔甲武器，有人逃跑，还有今天这样……都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说完这些，许满堂又看了一眼孙承宗：“孙督师，末将不是对您有意见，我佩服您，可您不知道的是，朝廷补发饷银以后，那些大户立刻就来要账！钱都进了他们的口袋，这些您知道吗？知道了您会管吗？”

  孙承宗一时间哑口无言，他一心想着加固大同防线，对抗北边的蒙古人，加上人老精力不行，确实没有管太细。

  朱由检听后，轻叹一声：“朕明白了，你们只是要钱，不是冲着朕来的。”

  听到皇帝得出这个结论，在场的人都是一惊。

  陛下这是准备跟叛军讲和，拿钱消灾不成？

  孙传庭赶紧出列准备说话。

  要是现在对这些叛军退让，那可是要出大问题的啊！

  许满堂松了口气：“陛下英明……”

  谁料，朱由检语气加重：“但朕现在绝不会答应你们！”

  “欠饷是朝廷不对，兵变是你们不对！连朕在这里你们都敢如此，别的地方怎么办？没钱就去围攻官府，不给钱就直接造反，拥兵自重？那不用等皇太极动手，大明已经灭在你们手中了！”

  这是来自一个老实人的愤怒，朱由检再怎么不懂政治，也知道不可以开这个头，否则今后将无人控制得住这些人。

  同情归同情，但朱由检决不允许别人这么欺负自己！

  许满堂看到朱由检忽然发火，先是一懵，随后赶紧解释道：“陛下，末将……”

  朱由检打断他：“事情已经做了，就不用再说了！朕问你，上个月的喜峰口大战你知道吧？”

  许满堂点点头：“陛下英明神武，连皇太极都奈何不得，还捉了那林丹汗，我们都很佩服！”

  林丹汗算是大同府的老冤家，入侵大同和山西的蒙古部队基本都是林丹汗的手下。

  得知朱由检一战就扭转了辽东局势，许满堂心里没有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这也是他看到朱由检如此年轻会意外的原因。

  朱由检说道：“厉害的不是朕，是那么多浴血奋战的将士！喜峰口总兵朱国彦，为了跟建奴拼命，连自己的一只胳膊都不要了，他们也是多年欠饷，最近才补发了一些。”

  “如果他们跟你们一样的话，皇太极早就打到京城底下，甚至大明都没了！”

  “朕不要求你们非要向他们看齐，但非要用兵变这种方式吗？而什么山西巡抚，封侯……这不是讨薪了，分明就是要在这里当土皇帝是吧？”

  “你现在就回去跟张鸿功说：有本事就冲上来一刀砍了朕！朕连皇太极都不怕，更不会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