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私心

  朱由检一脸疑惑：朕干嘛了？你们至于吗？又不是给你们封官……

  此时袁崇焕抹了把眼泪：“陛下，臣愿意放弃蓟辽总督一职，亲自带兵去洛阳讨伐高迎祥，为陛下和国丈报仇！”

  朱由检：“啊？”

  面对袁崇焕这个提议，朱由检是肯定不答应的。

  他那个老丈人死了就死了，报仇什么的……打仗不用花钱吗？

  朱由检只好说：“再议，再议，今天就到这儿吧！”

  这些人也太夸张了点吧。

  看着朱由检的背影，孙传庭忍不住感慨起来：“陛下如此大公无私，实在少有。”

  张维贤也说道：“是啊……虽然陛下没有明言，但心里一定很难受。君辱臣死，我等皆有责啊！”

  袁崇焕起身，用手捶了一下桌子：“陛下若是因此停止北进，我袁元素绝无话可说！”

  大家彼此看了一眼，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卢象升从外面进来，问道：“袁督师的意思，是陛下会因为想给国丈报仇，兴兵南下？”

  “恕我直言，您这是在揣摩圣意，而且把陛下想得太小人了！”

  毛文龙进来点头道：“不错，陛下一心为公，怎会如此？”

  袁崇焕看到毛文龙就来气：“好你个泼皮，刚刚陛下没顾得上收拾你，你嘚瑟上了是吧……”

  孙传庭赶紧说道：“好了！你们还要吵到时候？陛下忍辱负重，不辞辛劳到这里，是想看到我们自己起内讧的吗？”

  “若不精诚团结，如何对得起陛下？”

  众人这才重新安静下来。

  他们又回到了原来争端的起点：这个时候，到底该往哪条路走？

  皇太极虽然兵败，但谁说他不会卷土重来？林丹汗被擒，漠南漠北的蒙古人大乱，是大明的机会，也是他的机会。

  而周奎一死，也说明中原的农民军正式和朝廷撕破脸，国内也要乱了。

  攘外和安内，究竟哪一个先行？

  ……

  朱由检去看了病卧在床的孙承宗。

  “陛下！”

  孙承宗看到朱由检进来，吓了一跳，挣扎着就要起来：“怎么外面的人也不通报一声？”

  朱由检说道：“先生不用起来，是朕不让他们喊的。”

  孙承宗拱手道：“臣未能及时救驾，死罪死罪……”

  朱由检笑了：“都过去了，先生何必自责，你人没来，但大同的兵马却到了，终究也是帮了忙的。”

  “朕这次过来，是想和先生聊聊，有些事情，朕确实闹不明白。”

  孙承宗连忙坐直：“陛下请说，臣知无不言！”

  朱由检把今天会议上的事说了一下，然后问孙承宗有什么看法。

  孙承宗沉默片刻，又说道：“陛下，袁崇焕是臣的学生，臣清楚他的心思，北上收拾蒙古，此时确实是千古良机，要真能掌握漠南通道，经营一年，臣断定皇太极十年内不要想走出辽东！”

  “建奴虽然占据辽东，但不懂经营之法，辽东乃苦寒之地，自古以来只能割据一角，能直接威胁中原的情况属实罕见。”

  “只要朝廷厉兵秣马，南北夹击，皇太极便不攻自破！”

  这话是有道理的，能从东北杀出来，还把中原王朝差点灭掉的势力就两个，一个是唐朝时的安禄山，另一个是皇太极他们的祖宗——北宋时的金国。

  如果把条件放宽一点，那么辽国也算一个，不过并不像安禄山和金国那样给中原政权足够的震撼和打击。

  其它时候，东北那地方可不是那么容易杀出来的。

  在孙承宗看来，皇太极相比大明是耗不起的，只要大明稳住现在这口气，扩大战果，袁崇焕规划的平辽之策完全可行。

  朱由检点点头，问道：“那先生是觉得可以北上？”

  孙承宗摇摇头：“臣刚刚是为陛下分析这样做的好处仅做参考。换做十年前，臣会毫不犹豫北上。”

  “但陛下派臣去了山西和陕西后，臣有了不同看法。如今西北饥民遍野，到处是天灾，许多地方的百姓都开始吃人肉了！”

  “陛下，西北西南乃至中原为何有那么多贼寇？他们本来也都是百姓。”

  “百姓从贼，皆因饥饿，百姓饥饿，皆因失地。如今我大明朝富有四海，但百姓可耕田地不足两成，天下赋税却要他们全部承担！”

  “唐太宗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朝廷是舟，百姓是水。陛下，臣斗胆说句不知进退的话，若是哪天大明朝真有倾覆危机，只怕不是因为建奴，而是因为那些流贼啊！”

  朱由检听后，脑海中想起了喜峰口之战死去的将士，还有那个从四川过来这边从军的朱来同。

  这一刻，朱由检忽然明白他前面的路有多难。

  打败了一次皇太极算什么？人家皇太极只要坚守住辽东，就可以输个十回八回。

  但自己却一回都输不起，所以人家十万大军叩关就要御驾亲征。原因不就在于大明国库空虚，从百姓到士兵都没什么士气吗？

  如果连饭都吃不饱，谈什么士气？

  但朱由检也是真的无奈，他想过去抢，想过削藩，但都做不下去，或者说效果杯水车薪。

  前路如何走，朱由检真的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现代穿越来的理工科直男，除了搞学术和做实验擅长外，治国上确实两眼一抹黑。

  孙承宗看朱由检沉默，连忙道：“臣一时激动，失言了，请陛下恕罪！”

  朱由检摆摆手：“没事，先生，您说得有道理。朕在这一仗打赢以后，确实有点激进了。”

  “如今看来，还是打扫干净屋子再出门吧！”

  “朕知道该怎么办了！”

  ……

  转过天，朱由检明发圣旨，把林丹汗槛送京师治罪，大军原地休整，修补喜峰口防线。

  具体细节，待日后再行商议。

  这道旨意下来后，袁崇焕等人都明白朱由检选择的路是不再北上。

  袁崇焕等人领旨后，相约和孙传庭、张维贤还有卢象升一起去看病重的孙承宗。

  “老师，陛下有旨意了，暂不北上，选择在原地稳扎稳打。”

  袁崇焕说道：“说不定接下来陛下还要南下扫除中原逆贼呢。原话说的是先把屋子打扫干净，言简意赅，鞭辟入里啊！”

  孙承宗笑了：“好好好，如此甚好。”

  他知道自己的谏言被朱由检听进去了。

  能从善如流，果然明君啊！

  因为是私下会面，袁崇焕不由得又放开了姿态，得意地看了卢象升他们一眼，打趣道：“我说什么来着，陛下肯定是要给嘉定伯报仇的！”

  卢象升和孙传庭看他这样，都懒得搭理。

  不过他们也都有些担心：如果朱由检是因为私心决定收缩力量，甚至大兴讨伐，会不会造成更多的民力和国力的浪费？

  孙承宗听到袁崇焕这么说，愣住了：“嘉定伯？报仇？怎么回事啊？”

  袁崇焕说道：“老师还不知道吗？嘉定伯在洛阳殉国了，被高迎祥所杀，陛下怎么能不去报仇……”

  “啪！”

  孙承宗奋力扇了袁崇焕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