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杀人者，黄宗羲也

  朱由检说道：“伍子胥为了报仇可以背叛生养自己的楚国，还可以带兵灭掉楚国。”

  “是不是这些东林党人的儿子也要投奔外国，回来灭了大明？”

  听到朱由检这么说，就连殿外候着的黄宗羲也是一惊。

  这少帝有点猛啊，比自己还敢说呢！

  来宗道连忙说道：“陛下息怒，我等绝无此意啊！”

  朱由检直接起身，把一本奏折扔到了地上，“啪”的一下在殿内发出巨大回响。

  孟绍虞等人身子一抖，悄悄看过去，发现那正是来宗道呈上去的平反名单。

  不过比起来宗道交上去时多了好多笔记。

  朱由检说道：“这上面有魏大珰自己坦白的，他说有出于私心杀的，有因为政见不合诬陷下狱的，朕一笔一笔都记着！”

  “前几天孙承宗来京城，朕也和他聊了很多当年的事。孙传庭、英国公张维贤等等，朕也找他们聊过。”

  “为什么？因为这里很多人被抓被杀的时候，朕连十岁都没有，很多事都不清楚。然后就有了这些批注！”

  “你们以为朕忘了这档子事，但朕是皇帝，当一天和尚还撞一天钟呢，朕敢忘吗？”

  来宗道大为不解，还有点委屈：“陛下，您既然如此将此事放在心上，为什么不与臣等知道呢？”

  朱由检抬高音量：“跟你们商量？你们想的是让自己的同僚，让自己的同党可以早日恢复名誉，想的是把魏大珰和他的同伙送到刑场去咔嚓一下，接下来朝廷里就都是你们的人了。”

  “可是朕一方面要操心辽东的军费，一方面要操心西北造反的农民，还要操心朝廷里的弯弯绕绕。”

  “朕是铁打的吗？还是说你们想让朕变成铁打的？朕要哄着那个，又要哄着这个，还要拉下脸皮发行国债跟你们讨饭吃……”

  “现在你还要朕跟你们商量一份你们早就拟定好的名单？来宗道，怎么好事都让你们占了呢？”

  来宗道咽了咽口水：“臣等惭愧，愿请辞……”

  朱由检一拍桌子：“请辞请辞，现在的烂摊子不是你们搞出来的？”

  “如今大明东南西北哪个地方都在出问题，想办法修补都来不及，你们现在受到一点委屈就闹请辞！”

  “朕也想辞！”

  来宗道等人连忙叩头：“陛下慎言！陛下慎言！臣恳请陛下慎言啊！”

  这一刻他们才明白，朱由检的地位和角色不单单是大明地位最高的人也是最高的责任人。

  要是大明哪天不行了，那么最应该负责，也挨骂最多的就是这位朱家人。

  丢了江山的骂名，只有他能背，自己这些人连背锅的资格都没有。

  朱由检又继续说道：“咱们再好好聊聊这份名单。是，这里不少人都是被魏大珰杀的，也有很多正直的人。”

  “像是刚刚孟卿说的黄尊素、顾大章、杨链等等。朕佩服他们的为人……但其他人呢？”

  “朕问你们，当年辽东大乱时，东林党做了什么？东林党里有几个是知兵的？”

  “熊廷弼怎么死的？孙承宗如何又被逼着辞官？你们要是眼里还重视一点军情，有几个知兵的人，大明的局势会乱成这样？就是你们瞎指挥，顾着内耗，才让如今辽东成为这副模样，朕没冤枉你们吧？”

  “你们以为，这些年国家只有你们东林党在死人？只有你们在失去父母子女？笑话，那么多百姓都没说话，你们倒是在这里叫苦了！”

  朱由检把心中积压多日的火气发出来后，心里终于是舒服多了，只是感到一阵口干舌燥，抓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来宗道等人没想到朱由检会生这么大的气，对他提出的问题也都无言以对。

  魏大珰干脆大哭起来，一边磕头一边说“奴婢该死”之类的话。

  外面候着的黄宗羲更是已经无比汗颜。

  来之前他以为可以跟这位少帝辩上一辩，要是朱由检继续包庇魏忠贤他们，自己就是冒死冲撞了天颜，也要冲进去和他大战几个回合。

  可朱由检说的话，他其实都是认同的。

  尤其是最后那个质问：不单单是东林党人，天下百姓也在每天失去自己的亲人！

  这不和自己想的“天下民为主”的观念很是吻合啊。

  如今黄宗羲已经失去了打口水仗的兴趣，转而悄悄露头，想看看这位少年天子长什么样子。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又看向魏忠贤。

  “魏大珰，你也不用这样，朕说了不杀你，那就没人敢动你。孙承宗已经带着你给的五十万两军费赴任去了，将来要是大明北边防线稳固，你也有一份功劳！”

  “至于许显纯……你出来！”

  许显纯猛地吞咽口水，颤巍巍用膝盖向前挪动：“臣、臣在！”

  朱由检说道：“你做的恶事确实太多了，很多人其实不必死，是你活活下手打死的。”

  “魏大珰是主使不错，但你没有借着他的名义去刁难别的大臣？人在做，天在看！”

  “朕本来是要给你机会的，但朕刚刚说了那么多，魏大珰都知道磕头，你却只顾着听。这些日子里魏大珰不断上交财产，你却无动于衷。”

  “朕不想留你这个没有人性，不知悔改的人在身边！来人，把他押到诏狱去，好好尝尝自己发明的刑罚！”

  许显纯瞪大了眼睛：“皇上，不要啊！皇上，臣也愿意将功折罪！”

  但已经在气头上的老实人是劝不动的，朱由检大手一挥，外面的陆文昭就立刻进来，架着许显纯往外走。

  就在许显纯被拖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矫健的身影跳出来，用一把利器直接刺穿了许显纯的脑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朱由检都给唬住了。

  哟，还有武打片呢？

  许显纯脑子上开了个窟窿，都没弄明白是怎么死的，呜咽两声就没了动静。

  黄宗羲拔出匕首，大声喊道：“杀许显纯者，黄宗羲也！”

  陆文昭等人反应过来后，立刻按住了他。

  “抓刺客！”

  朱由检则来了兴趣。

  这是谁的部将？

  黄宗羲？好耳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