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新一轮日讲

  王承恩来到朱由检身边，小声说道：“皇爷，日讲可以开始了。”

  朱由检这才反应过来：“嗯……好。”

  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要叫释永明他们过来了。

  “可是护国寺主持和白云观道长？”

  释永明与张英贤连忙道：“回陛下，正是！”

  朱由检点点头：“好，赐座。”

  等两人坐下后，朱由检对孟绍虞他们说道：“孟卿，徐卿，今天日间大家一起聊点不一样，你们不会介意吧？”

  孟绍虞答道：“陛下此言过了，臣等没有异议。”

  当然没有异议！

  这几天朱由检把魏忠贤弄得服服帖帖，主动上交了八十万两银子。

  还能让周奎这样的人跑去查藩王的账。

  这两件事，哪件都是一石多鸟的大事！

  手段了得，恐怖如斯。

  这位年轻天子，真不是一般人。

  孟绍虞等人决定：不能以常理推测他，只能先看看再说。

  朱由检笑道：“主持和道长，你们修道多年，想来有很多心得吧。对佛教和道教的理解肯定也高出常人不少吧。”

  释永明忙道：“哪里哪里，陛下过奖了。”

  “贫僧的修为还浅呢！”

  张英贤也跟着说道：“不错，道法高深莫测，贫道也谈不上什么修为。”

  朱由检皱眉：“那你们凭什么当主持和道长啊？”

  释永明、张英贤：“？”

  参加日讲的文官们想笑，但都忍不住了。

  他们心里当然是很鄙视这种宗教人士的。

  毕竟当年世宗皇帝就是因为信了教，让他们文官集团吃了苦头。

  一开始听说朱由检请了个和尚和道士过来，他们都开始担心：莫非这又是个世宗皇帝？

  现在看来，咱们陛下还是挺慎重的。

  释永明则纳闷：难道这个皇上听不懂什么叫自谦？

  还是王承恩开口道：“二位大师啊，陛下以诚待人，你们也不要过分自谦了，有什么说什么就好。”

  朱由检点点头：“嗯，王大伴所言极是，你们有什么就说，这里没有外人！”

  “不废话了，朕一直有些问题，想请你们解答一下。”

  释永明与张英贤忙道：“我等一定知无不言！”

  朱由检问道：“先问主持吧，你们佛教拜的是如来佛？”

  释永明答道：“阿弥陀佛，陛下，佛家讲的是无我与缘起性空，一切事物，包括佛陀本人都没有独立、永恒、主宰的自性，都是因缘和合而生，也随因缘消散而灭。”

  “我佛如来本身也是觉悟了缘起性空真理的觉者，而非创造或主宰世界的神。”

  “因此佛家是没有偶像的，拜佛只是一种修行，表达敬意感恩、降伏我慢、忆念功德、策励自身、专注净心、发愿忏悔……”

  朱由检听得头都大了，摆摆手：“好，说得好。”

  他看向张英贤：“那你们拜什么呢？”

  张英贤答道：“回陛下，我道家拜的是太上道德真君。但真君是道的具象化身，礼拜实为对道的尊崇与实践……”

  “我们拜真君，是为了尊道，而不是为了拜神！”

  朱由检听后，一脸无语。

  这帮信教的还真有意思，竟然还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做了一辈子工科狗的他当然不会信这些。

  他抛出了自己的问题：“好好好，我明白了，所以你们该拜如来的还是拜如来，拜太上老君的还是拜太上老君。”

  “那你们收香火钱是为了什么呢？”

  这话一出，释永明和张英贤愣住。

  释永明和张英贤一下愣住。

  朱由检进一步问道：“我听说和尚讲究苦修，道士讲究清修，你们要钱是为什么呢？”

  释永明咽了咽口水：“呃……陛下，佛祖虽然出世，但我等凡人还是入世的，所以需要银钱来修缮寺庙，给世人一个发善心的场所。”

  “那么多僧人，还有佛祖金身要塑造，总是得花钱的嘛。”

  张英贤心想释永明的回答还是很有水平的嘛。

  谁知朱由检又问道：“可你刚刚不还说，你们不讲究偶像崇拜吗？那佛祖肯定也不在意什么金身，什么发善心的场所吧？”

  “所以你们要钱就是养活寺庙里的僧人呗？”

  释永明咽了咽口水：“嗯……是吧，我佛慈悲，我等修行人也是要靠布施的嘛。”

  朱由检点点头：“那你们寺院里有多少僧人呢？”

  释永明答道：“目前护国寺共有僧人八百一十二人。”

  朱由检向两边的文官问道：“养活八百一十二人的话，一年要花多少钱？”

  孟绍虞等人互相看了看，还真回答不出来。

  这时，还真有一个人站出来：“陛下，臣知道！”

  “如今京师一石粮食的价格是一两八钱，最贵要二两四钱。一户五口之家的农户，一年下来要起码十八石粮食，算二两银子一石，一年下来需要三十六两，一人平均下来就是七两左右。”

  “算上盐油这些其他开支，一人一年要花掉约七两八钱，若是算上赋税会更高，但僧人不纳税，还不吃肉，因此臣以为一个僧人一年七两足矣！”

  “护国寺僧人有八百一十三人，那么一年下来就要五千六百九十一两！”

  朱由检听后，笑着问道：“这位爱卿叫什么名字？”

  “臣，太子侍读钱谦益！”

  钱谦益大声应道。

  朱由检说道：“钱爱卿算得挺快，了解也不少，倒是个有心人。”

  工科男对这种数学好的人有天然的亲切感，他觉得这个钱谦益还是个好人啊。

  不过他要是了解一点历史，就知道这个钱谦益其实是个抽象派。

  历史上钱谦益在明朝灭亡时曾经想过殉国，和差自己一辈的名妓柳如是相约投水自尽，结果他自己下水后又上来了，说“水太凉”，引为千古笑谈。

  朱由检记下了钱谦益的名字，让他坐下，又重新看向释永明：“养活那么多僧人，一年需要五千多两银子，看样子主持的担子很重啊。”

  实际上，在场的人都清楚：僧人不像农户那样开销，也不用纳税纳粮，实际消耗只会更少，哪里要得了那么多钱。

  释永明心跳加速：“陛下说笑了，出家人不打诳语，确实有些辛苦……”

  朱由检这时又问道：“那你们寺庙共有多少财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