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皇帝陛下的思考
作者:丁灵司
魏忠贤跪爬到朱由检面前,说道:“皇爷,奴婢知道自己名声不好,被人当成了恶人。”
“但奴婢真没想过犯上作乱,当什么仇士良,奴婢对先帝,对皇爷,对大明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啊!”
魏忠贤哭得涕泪横流,整个文华殿都是他的声音。
王承恩等人鄙夷地看着魏忠贤。
以前先帝在时,魏忠贤就老是用这一招,每次有重臣要弹劾魏忠贤,他就去先帝那边大哭,一直把先帝哭烦了或者哭心软了放过他才罢休。
朱由检现在倒是明白一些了。
合着魏忠贤是代入到刚刚的故事里去了?
不过他关注的重点不止这个。
“所以……魏大珰你刚刚一直在偷听吗?”
魏忠贤一愣,哭声戛然而止。
哎,刚刚怎么没想到……暴露了!
孟绍虞立刻说道:“陛下,魏忠贤为得旨意,竟然干扰日讲,还旁听圣训,实在可恶!”
“臣请陛下严惩魏忠贤,以正朝纲!”
徐时泰也跟上:“臣附议!”
朱由检挠挠头:“魏大珰你跪着吧。朕先上完日讲再说。”
他一个穿越者对礼法的一套实在还不习惯。也不知道这种行为是大不敬,可以直接把魏忠贤打入十八层地狱。
但就算知道朱由检先生也不会这么干,毕竟怕麻烦的他还是觉得少点事比较好。
而且根据昨晚定下的行动方针,他还不想动魏忠贤。
重点在于,朱由检不想偏听偏信,要是文官们说什么他信什么,说什么他做什么,那谁才是皇帝啊?
孟绍虞皱眉:怎么皇上又在和稀泥?
“孟卿,徐卿,朕听了甘露寺的故事后有些感想,你们先回答朕吧!”
孟绍虞与徐时泰连忙说道:“陛下,臣等知无不言!”
朱由检问道:“你们刚刚说仇士良带兵屠戮皇宫上千人,他一个太监是怎么能带兵的?”
这个问题他是很认真问的,作为不太熟悉的理工男,朱由检不清楚为啥太监有那么大的权力。
没鸟的人带着一群有鸟的人去杀人。
这种事对他来说多少有点超出理解范围。
孟绍虞立刻答道:“回陛下,仇士良当时的职务是左神策军中尉,故而能掌握兵权。”
“唐朝宦官掌兵权,是从安史之乱开始,唐德宗委任宦官掌管禁军,此后便成为了定制。”
朱由检又问道:“那为什么这个……唐德宗要让宦官掌握兵权呢?”
孟绍虞又答道:“回陛下,安史之乱时,德宗父亲代宗皇帝手下的宦官鱼朝恩首创神策军,开了宦官带兵的先河,后来神策军由武将接管。”
“建中四年,五千泾原军兵变,史称泾师之变,德宗在宦官窦文场、霍仙鸣率领的中策军护送下才得逃出生天。”
“此后德宗便开始信任宦官领军,埋下了祸根!”
这番解释说完,孟绍虞都觉得自己讲得太好了,一定能让朱由检明白宦官专权的危害。
徐时泰也用赞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这位同僚。
朱由检却脑子有些过载。
刚刚那些话他是能记住,可不了解的东西还是太多。
德宗?代宗?泾原兵变?
朱由检捋了捋,说道:“所以,是代宗时期让宦官领兵,到了德宗时成为惯例,所以才让仇士良有了领兵的机会?”
孟绍虞欣喜不已:“正是如此!”
皇上悟了啊!
朱由检却问道:“那朕还有一个问题。”
“泾原兵变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皇帝要靠宦官来救,难道说皇帝身边的文臣武将都不顶用了?”
这个问题一出,孟绍虞愣住了。
怎么越解释问题还越多呢?
不过毕竟是皇帝发问,他不得不如实回答:“回陛下,泾原兵变……那五千泾原军是要去平叛的,途径长安想要些赏赐,但德宗赏赐微薄,而且饭菜非常差,士兵不满,于是哗变攻入长安。”
朱由检这下听明白了:“哦,所以说是为了讨薪啊。”
老板给钱不多,员工造反不是很正常吗?
前世他虽然没有上过班,但身边有早早工作的同学,他们都说日子是“月薪一千八,每天笑哈哈”。
这个说法虽然夸张,但同学们说老板不给钱还呼来喝去的样子真的很很欠揍。
孟绍虞他们还在琢磨“讨薪”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朱由检又说道:“普通的雇主找工人做工,如果工钱给少了工人也有牢骚甚至是罢工,德宗请军队去打仗卖命,还给不出相应的待遇,那军队造反也是正常的吧。”
此话一出,别说孟绍虞和徐时泰了,就连王承恩跟魏忠贤都懵了。
朱由检身为皇帝,竟然同情造反的军队?
这如果是表演仁君风范也过头了吧?
老朱家生得出这样的种吗?
众人纷纷下跪:“陛下请收回!”
孟绍虞连忙说道:“陛下,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泾原军是臣,唐德宗是君,理当为国尽忠,马革裹尸也是为将本分!”
“所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此乃常理,陛下万不可如此想啊!”
朱由检则说道:“你们别动不动就跪的,我跟你们说话还要低着头,累得慌!”
“继续,朕还有问题你没回答。泾原兵变时,朝廷的文臣武将都在哪里?”
孟绍虞咽了咽口水,起身后答道:“这个……德宗当时信任的武将大多在外征战,长安城内的部分将领选择临阵倒戈加入叛军。”
“文官……文官如宰相崔宁等选择投降了叛军。”
最后这句话他是真不想说,毕竟这是文官群体的污点和黑历史。
可史笔如铁,朱由检真想查是能查到的,他不敢隐瞒。
朱由检笑了:“所以嘛,武将和文臣都不可信,那德宗不就只能信宦官了吗?”
“孟卿,徐卿,换做是你们,你们如何做呢?”
孟绍虞和徐时泰此时哪里还敢说什么,只能低头沉默。
朱由检叹息一声:“所以宦官掌握兵权的祸根,说到底就是在皇帝不会做人上啊!”
魏忠贤此时都要乐疯了!
朱由检原来还是相信自己的,也已经明白了“宦官作为皇帝身边人比文官可靠”的道理。
自己的春天又来了!
结果朱由检又说道:“不过宦官掌权这件事,也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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