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是明君啊

  被弹劾的崔呈秀也主动站了出来。

  “陛下，臣实在冤枉！杨所修所言都是污蔑啊！国库里没有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怎么能说是臣贪污了呢？”

  “魏公公可以作证，下官一心为国，绝无私心啊！”

  魏忠贤还要说话，但杨所修又说道：“魏公公，难道你还要替陛下做决定吗？”

  这个“还”字用得就太毒了，摆明就是告诉所有人尤其朱由检：魏忠贤玩弄朝政，还意图控制皇帝！

  但此时朱由检才搞懂了第一个问题：哦，原来这个是崔呈秀。

  贪污军饷？

  这罪名不小啊。

  朱由检下意识地觉得麻烦，毕竟出了问题就要解决。

  可现在他是领导，还是国家最大的领导，必须得说些什么。

  问题在于，说什么呢？

  朱由检前世见过最大的领导，就是自己的大学校长而已。

  朱由检这边在思索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他表态。

  皇帝的沉默震耳欲聋，很多本来想说话的人也不敢说了。

  清流官员们看到朱由检这样，心中大为振奋，士气也更加旺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预期是：登记大典弹劾阉党这样的大场面，朱由检或许会迷茫和紧张，甚至是害怕。

  毕竟这次弹劾明显就是奔着魏忠贤来的。

  但新皇帝对魏忠贤到底是什么态度，他们心里还不清楚。

  现在看来，朱由检遇到大事而面如平湖，明君之相啊！

  魏忠贤和阉党等人则有些不安了。

  因为朱由检没有认可杨所修的话，但也没有否认。

  这就难说了。

  “陛下……”

  魏忠贤想要说什么，却发现朱由检正如老僧入定般盯着崔呈秀和杨所修两个人，一下子弄得他把想说的话都给塞了回去。

  朱由检想起了昨晚陆文昭跟自己说的那些事。

  那军饷不够肯定是事实了。

  “杨所修，我……朕有话要问你。”

  朱由检终于开口了。

  杨所修心里咯噔一下：为何皇上不先问崔呈秀的罪过，反而先找自己？莫非皇上要对自己发难？

  清流们有些失望，以为新皇上和先皇一样。

  谁知，朱由检问道：“谁主张谁举证。你说崔呈秀贪污，可有证据呢？”

  杨所修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原来是要证据啊！

  谁主张谁举证，这话还真有道理，这皇帝起码不糊涂！

  要证据还不简单吗，就崔呈秀和兵部那笔烂账，难道经得住查吗？

  “当然有！崔呈秀虚报预算，给边军的军饷本来是八十万两，但实际上却只给了三十万两不到。”

  “这三十万两到了地方后，又被他提拔的将领们分走，最后落到士兵手上的寥寥无几！”

  “臣请陛下彻查，若有虚言，臣愿以死谢罪！”

  崔呈秀慌了，连忙下跪道：“陛下，臣确实冤枉，臣做的预算从来没有拿到足额的钱啊，实在无能为力！”

  “至于钱到了地方被怎么瓜分，臣也不清楚。”

  户部尚书毕自严站了出来，大声说道：“陛下，户部太仓库拨给兵部的预算确实有不足，但这并非是有意克扣，而是另外有人中途拿掉一部分，以至于太仓库早就亏空，入不敷出。”

  “若是崔大人非要说是户部的错，那臣请陛下再往下彻查，臣愿辞了这户部尚书的官职，听候发落！”

  魏忠贤狠狠地瞪了崔呈秀一眼。

  本来问题集中在兵部上的话，他还可以想办法说两句好话敷衍一下。

  结果现在崔呈秀把火烧得到处都是，弄得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朱由检依然是面无表情。

  他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

  怎么又扯到户部了呢？

  朱由检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毕竟他真不知道这段历史原来是如何发展的。

  这种涉及国家大事的问题，要是弄得和原来历史不一样，会不会引发蝴蝶效应，改变很多事啊？

  偏偏这么多人等着他表态。

  朱由检想到了前世导师教他的话。

  当时他开始带师弟师妹，还有点紧张，导师跟他说了个管人的秘诀：少说话。

  少说话代表少犯错，别人也猜不到你心里想什么，所谓贵人语话迟。

  朱由检咳嗽一声：“嗯……我觉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众人一愣：有道理？

  这算什么回答？

  但很快，阉党和清流的人都明白了过来：朱由检的意思，是承认军饷被贪污确有其事，但也不打算以雷霆手段对付阉党。

  不然他也不会承认崔呈秀的辩解同样有道理。

  皇帝这是在暗示：在场的大臣都没错，有错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魏忠贤！

  杨所修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新帝果然比先帝要强很多，一下子让大家的火力都集中到了魏忠贤身上了！

  明君啊！

  朱由检也不管他们怎么理解的，反正接下来是一句话不说了。

  崔呈秀此时惊魂未定，看到皇上对没有责备的意思，连忙说道：“陛下明鉴，臣想一定是兵部底下的人没有好好办事，这才导致军饷出现亏空！”

  “臣回去好好彻查，一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杨所修不甘心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流失，而且自己在这里当众弹劾阉党，那回去肯定也是九死一生，不如在这里跟他们爆了。

  “陛下，臣请立刻查办崔呈秀及其背后之人！否则我大明亡国之期不远！”

  清流们用钦佩的目光看着杨所修，心想将来要是能扳倒阉党，他一定得记个头功！

  魏忠贤冷冷道：“真是不成体统，来人啊，把他抓起来，审一审是谁叫他在皇上面前说这些混账话的？”

  眼看东厂的番子和锦衣卫要上来拿人，朱由检则说道：“慢着！”

  东厂和锦衣卫的人连忙停下，退到两边。

  朱由检又说道：“今天就不要抓人什么的了，事情又没查清楚，万一冤枉了人怎么办？”

  朱由检虽然只想混日子，但不代表他傻到一点主动性都没有。

  刚刚明明就是魏忠贤要害人，不管害什么人，反正朱由检不能让魏忠贤表现得比自己更像当家做主的人。

  我才是皇帝，我才是主角啊！

  一个太监比皇帝强势，那这不耽误我接下来摸鱼躺平吗？

  他历史了解得不多，但知道赵高和胡亥，光绪和慈禧身边那个李莲英的事。

  被太监控制的皇帝，貌似过得都不算好。

  所以不管杨所修说得对不对，朱由检都不能让魏忠贤得逞。

  魏忠贤是彻底急了：“陛下，杨所修妖言乱政，不能纵容啊。”

  他索性跪下，问道：“难道陛下不信任奴婢吗？”

  魏忠贤决定给朱由检上上强度，我背后有的是人，你有本事就掀桌子，看到时候谁才是撑着大明江山的人。

  现场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面对魏忠贤的施压，朱由检轻叹一气，问道：“魏大珰，朕问你一个问题。”

  “到底你大，还是朕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