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登基前夜

  朱由检坐在乾清宫里，发现皇帝住的地方也不是特别大嘛。

  不过相比王府和自己前世的租房，确实不小。可问题是这里没有自来水，也没有网络，只要关上门就冷冷清清的。

  想睡一下吧，再看窗外，可以看到巡逻的锦衣卫和太监宫女们走来走去。

  看着这些影子……多少有些瘆人啊。

  朱由检把胸口的饼拿了出来，忽然想到周玉凤只给了自己吃的，好像没有给喝的。

  房间里有酒水，可朱由检觉得一个人吃喝总有点无聊了。

  他打开门，两边守着的锦衣卫连忙下跪：“殿下有何吩咐？”

  朱由检问道：“你们饿吗？”

  锦衣卫：“？？？”

  ……

  “哦，你们都是北方人啊？”

  朱由检和十来个锦衣卫围坐在桌子前，开始扯起了家常。

  这些锦衣卫一开始不敢的，但朱由检一个穿越者理解不了什么封建礼教和尊卑观念，硬是拉着他们坐下来，还一起分享了带来的大饼和酒水。

  一名百户小心答道：“回殿下，我们等都是从卫所转过来的。”

  朱由检皱眉：“卫所？”

  百户一愣，这新皇帝连卫所都不知道吗？

  那岂不又是一个被文官和魏忠贤玩弄的傀儡？

  一桌子的锦衣卫想着：看来大明确实是要完了。

  不过既然朱由检问了，百户只好解释起卫所制度。

  明太祖朱元璋设立军卫，部署在全国的军事要地，尤其是边疆地区。一卫有军队五千六百人，这些人就是所谓的军户。

  军户有自己的田地，平日里屯田，战时去打仗，这样可以保证生产和军饷供给的需要。

  如今女真建奴在北边兴起战事，北方的卫所大多都被打烂了，特别实在萨尔浒之战后，大明边军精锐被打烂，许多卫所的军户就被吸纳成了京城附近。

  朱由检听后，点点头：“这么说来，你们都上过战场，是老兵了。”

  百户苦笑道：“回殿下，的确如此。”

  朱由检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保家卫国，功臣啊，来，走一个！”

  他对军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前世的子·弟兵上，觉得当兵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职业。

  但这就吓坏了那个锦衣卫，其他人也都无比惶恐，连忙下跪道：“殿下折煞奴婢了！”

  朱由检皱眉：“好好的老是跪什么？跟你们喝酒这么费劲？”

  “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只好答应下来。

  朱由检说道：“你们为了国家出生入死不容易，喝杯酒是应该的。”

  百户双手捧着酒杯：“殿下此言，实在令奴婢愧不敢当。”

  想到大明军队在北方的拉胯战斗力，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觉得十分操蛋。

  哪怕立了功还好说，他们可都是一开战就恨不得马上跑的孬兵。

  实际上，现在的大名军队里，有几个是真的有动力打仗的呢？

  朱由检一个未来皇帝这么客气，多少让他们意外，也真的惭愧。

  朱由检又说道：“哎，守卫边疆的都是英雄，有你们负重前行，我们才能放心生活。”

  “不用谦虚！”

  百户手都抖了。

  英雄？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能获得这称号。

  其他人也都五味杂陈。

  咱们这个新主子，好像有点不一样。

  虽然知道这有收买人心的成分，但这演技也太逼真了点。

  众人一起喝了一杯，不过当然还是朱由检先干为敬，其他人才敢喝下去。

  朱由检又说道：“对了，你们来这里当差，卫所的田怎么办？”

  提到这个，众人的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

  百户答道：“回殿下的话，自从建奴占据辽东后，奴婢的家便没了，家人也做了俘虏。”

  朱由检一听，顿感尴尬：“啊……抱歉。”

  “殿下哪里的话！”

  百户心惊肉跳：“这不干您的事！”

  朱由检想想也是：“嗯……之前本王也没干什么，这么说来，应该是皇兄他没当好这个皇帝啊。”

  “！！！”

  十几个锦衣卫赶紧又跪了下去：“请殿下收回这话，奴婢不敢听啊！”

  朱由检挠挠脸：这些人都什么毛病？

  “起来吧，大家一起喝两杯酒而已。”

  朱由检说道：“这么说来，大家的田都没有了，可惜……”

  百户苦笑一声：“殿下不用操心，那些田早就跟奴婢无关了。”

  朱由检疑惑道：“为什么？”

  百户脑子嗡嗡的。

  实际上朱由检先生还是那套理想化的理工男思维：一套系统既然运行，就会有序执行下去，就像化学公式和化合反应一样，一是一二是二。

  但明朝的军户制度早在中期就已经快崩溃了。

  因为四个字：土地兼并。

  各个军户上面有军官，军官和当地地主勾结，侵占士兵的屯田，让士兵成为他们的佃农。

  在正德时期，全国军户的屯田就已经成了军官们的私产，军队也成为军官个人的奴隶。

  百户说道：“奴婢所在的广宁卫，田地早就已经大多归了将军们。后来为了筹措军饷，连荒田都被收入皇庄中。”

  “有田的那些，春天借一石粮食，到了秋天要还三石！还不上就得卖田……”

  朱由检本能地愤怒起来：“过分！怎么能这样呢？”

  现场一片安静。

  朱由检喝了一口闷酒，慢慢地也想清楚了。

  前世为富不仁的有钱人多的是，更何况法制不健全的古代呢？

  不过想到这应该是明朝的弊病了，自己也想不到解决办法……

  那就这样吧，自己别瞎折腾了。

  “好了，事到如今，先喝酒吧。”

  朱由检苦笑道：“各位吃苦了。”

  百户们也要习惯了朱由检这些“没大没小”的发言了，于是说道：“殿下言重了。”

  朱由检又问了句：“对了，收入皇庄的话，那国库应该很多钱发军饷吧？你们都领到钱了吗？”

  百户们都无语了。

  不知道什么叫明军满饷不可敌吗？

  为什么那么多人头像了建州女真？因为努尔哈赤真的给士兵发工资啊。

  朱由检从他们的表情猜到了答案，于是说道：“明白了……可钱呢？钱去哪儿了？”

  “话说，谁想出这个办法的？”

  这下百户们是真不敢说话了。

  “咳咳！”

  魏忠贤站在门口，面如死灰。

  “魏公公！”

  锦衣卫们连忙下跪，一个个抖得如筛子。

  魏忠贤冷冷道：“让你们保护殿下，你们竟然在这里喝酒？好快活！”

  “都下去领板子去吧！”

  朱由检站起来：“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