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当时怕不怕

  裴知意往窗户看了眼，太阳已经落山，只剩金色余晖洒在天边，空气里雾蒙蒙的，似乎要下雨。

  “回去吧，早点吃饭休息。”她叮嘱裴老爷子。

  裴青亭挠了挠脸，那股莫名怪异的感觉再次萦绕在心间。

  “行，那你好好休息。”裴老爷子乐呵呵道。

  有祖母管着，他觉得自己特别幸福。

  裴青亭和裴老爷子离开后，病房内就静了下来。

  裴知意身后垫了个毯子靠着，司不渡在削水果，她看了一会儿问，“怎么回事？”

  他知道她说的是司氏的事，“没什么，可能老太太觉得我不适合管理公司。”

  这话就算说给三岁小孩听，小孩也不可能相信。

  想起昏迷前司清清来闹事，裴知意指尖轻轻摩挲被子，“因为我？”

  “别多想。”司不渡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最近我正好休息段时间，公司事务繁杂，我也会觉得累。”

  裴知意看着削好的苹果没说话，心里很复杂。

  “晚上想吃什么？”司不渡转移话题。

  “粥。”裴知意道。

  她还记得之前每次生病时，司不渡都会做青菜粥给她喝，喝完后就能百病全消。

  他似乎也想到了那些曾经，眼底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温柔，“你先躺会儿，我去做。”

  裴知意摇了摇头，“不用麻烦，随便买份就行。”

  就算喝到口味相似的粥又能怎样，现在一切都变了。

  司不渡没说话，沉默着离开病房。

  独自一人待在病房里时，裴知意才体会到孤独，可能是生病的缘故，她变得不喜欢安静。

  平躺在床上，她身体微微蜷缩，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天色已经完全变黑时，司不渡才拿着保温桶回来，他没打开灯，而是先来到病床边。

  借着外面的路灯，他清晰看到裴知意紧皱着的眉头，她心里似乎有很多烦恼，以至于睡着了都不安稳。

  他想抚平她眉心的痕迹，伸出去的手却又缩回。

  裴知意没睡熟，感觉有人在看她睁开了眼睛，和司不渡对视。

  他眼中神色变幻，“醒了。”

  司不渡把灯打开，裴知意才看到他手上拿着保温桶，“不是说随便买份就行吗？”

  “给你吃的，不能随便。”他道。

  裴知意心头微动，喉头微微发梗。

  她看着司不渡把小餐桌放在床上，为她打开保温桶，青菜粥的香气在病房中四散开。

  “你以前最爱吃这个，还经常吵着让我做。”他道。

  司不渡唇角勾起，想起记忆中那个娇艳明媚的少女。

  裴知意舀了勺粥品尝，“好吃。”

  她本以为即便味道相同，自己也不会再喜欢吃这个，没想到味蕾是骗不了人的。

  “你死的时候害怕吗？”裴知意没由来的问。

  司不渡轻笑，“当然。”

  “我也是人，面临死亡也会有恐惧。”

  那时其实他心中更多的是愧疚，担心，又庆幸自己已经送回给裴知意断情信。

  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死了，能带着对他的恨活下去，他心满意足。

  “那你死之前，有…”裴知意戳着青菜粥，说不出想过我吗这几个字。

  人生病的时候会变得矫情，她也不例外。

  “有，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司不渡却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墨色瞳孔内写满认真，深情，“跟你分离的第一个月，我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选择，想退伍回到你身边。”

  “可那个时候的我没有办法，国之兴亡匹夫有责，像我这样被迫和爱人分离的人太多了。”

  战争，这两个字司不渡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痛。

  裴知意是上过战场的，当然能理解他。

  她曾亲眼看着战友被炸的只剩一口气，强撑着从胸口取出和家人的合照，依依不舍死去。

  那时的司不渡是否也和战友相同？

  其实在得知他为了战争殒命时，裴知意心里埋怨，痛恨就已经消除大半，剩下没消除的那些是因为他看不起她。

  “你给我寄那封绝情信，是因为觉得你死了，我会活不下来？”她终于问出了口。

  司不渡深深注视着眼前的裴知意，回答的斩钉截铁，“不是，我知道你很坚强，不像外表表现出的柔弱。”

  “那为什么？”她继续追问。

  “因为我想让你过得好一点。”司不渡道。

  “与其因为我的事伤感一生，不如像现在这样嫁人生子，好好过一辈子。”

  裴知意握着勺子的手发紧，他为什么为她考虑？凭什么剥夺她知道真相的权利？

  她的眼泪不由自主落下，大颗地滴入粥里。

  司不渡很少见裴知意哭，一时间慌了神，站在她身边不知道该怎么做。

  传说中不近人情的清冷佛子，也有为爱手足无措的时候。

  “在你死后，我上了战场。”裴知意道。

  司不渡眼睛瞪大，“什么？”

  他在重生后了解过和裴知意相关的事，但有些事毕竟是裴家自己的秘辛，不可能让外人知道。

  他的反应裴知意很满意，“怎么？只能你上战场我不能？”

  她擦干眼泪，“我当时一直找你，却从没得知过你的死讯，所以我觉得你还活着。”

  往后那么多年的日子里，裴知意都在自欺欺人。

  “我和那位…”她顿了顿。

  “他有喜欢的人，我们仅仅只是家族联姻而已，家业需要继承，旁支信任不过，我必须要有自己的孩子。”

  “我理解你。”司不渡道。

  裴知意哼了声没说话，她用得着他理解？

  之所以说这事，只是她想随口一提而已。

  见裴知意情绪已经缓和，司不渡抽出几张纸递给她，“擦擦。”

  “如果当时咱们俩没在一起，就凭你这闷葫芦的性格，估计也找不到媳妇儿。”她翻着白眼吐槽。

  这活泼灵动的样子让司不渡心头微颤，他好像看到了之前的她。

  她原谅他了？

  司不渡喉结微微滚动，想问却不敢开口。

  如果助理能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肯定会吐槽自家司总是个妻管严。

  裴知意把一桶粥喝了大半，被撑的打嗝，“饱了，剩下的怎么办？”

  “我喝。”司不渡顺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