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暖灶

  雪裹着平林村，院门口的雪堆得比柴垛还高，棉靴踩进去能没到小腿肚，拔出来时“咯吱”一声，雪渣顺着裤脚往靴筒里钻。黄珂正蹲在灶房刮锅灰，钢丝球蹭过锈迹斑斑的锅沿，冰碴子“簌簌”落进灶膛，火舌一卷就化了。她的指尖冻得发红，却还是攥着球死劲蹭——粮食缸早见了底，昨天熬的蓝莓酱都省着分，诗诗捧着缺了口的瓷碗，只敢拿舌尖舔碗边的甜渍。

  “粮够撑四天，再没吃的，就得煮松针了。”罗忠蹲在粮缸边，指尖碰着缸底的碎面，喉结滚了滚。明宇扛着斧头从柴房出来，雪沫沾在他的眉梢：“进山打猎吧，不远有几座山，这天气，总有藏不住的猎物。”

  组队的动静惊飞了落在柴垛上的彩雀。郑义攥着枪想跟上，却被罗忠按住肩——他的右手还裹着纱布，是之前驯马时被缰绳勒伤的：“你留下看物资，我和秦晟去砍树叶，诗诗守着院子。”郑义沉默了几秒，捏了捏枪柄，点了头。

  进山的路埋在齐膝深的雪里，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口气。吴沛扛着猎枪跟在沈翌身后，棉帽檐坠着雪团，呼出来的白雾裹着他的声音：“这雪太厚，动物都钻地洞了吧？”黄珂攥着短刃走在旁边，靴底碾着冻硬的雪壳：“沈翌能闻着兽味，他跟动物打交道有法子。”

  沈翌没说话，只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又走了半炷香，他忽然停住脚，靴尖往雪地里点了点：“右边，有动静。”

  三人猫着腰往林子里钻，雪枝刮着棉服，发出细碎的响。等绕过一棵冻硬的桦树，黄珂的眼瞳猛地亮了——五头麝牛垂着弯角，正啃着树皮上的苔藓，毛厚得像裹了层黑绒毯，肩高过腰，蹄子刨得雪渣乱飞，看着就像几座会动的小山。

  “是麝牛，比野牛凶。”黄珂的声音压得低，指尖碰了碰沈翌的胳膊，“你打领头的，我补枪。”

  沈翌端起猎枪，枪口抵在肩窝，连呼吸都轻了。“砰”的一声，铅弹擦着雪枝飞出去，正打在领头麝牛的额心。那牛晃了晃，前蹄一软栽在雪地里，却没断气，挣扎着扬角刨雪。黄珂立刻补了一枪，子弹钻进它的脖颈，麝牛的挣扎猛地停了。

  剩下的麝牛惊得扬蹄嘶鸣，往林子里冲。沈翌的枪却没停，铅弹一颗接一颗飞出去，准头稳得像钉钉子——不过三分钟，五头麝牛都歪在了雪地里，雪被染得暗红，却很快被新落的雪盖住。

  吴沛看得眼睛都直了，猎枪还扛在肩上，连保险都没来得及开：“这、这就完了？”

  黄珂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吹口哨，喊明宇他们来，这牛太沉，拖不动。”

  口哨声裹着风钻出去，没半刻，明宇和韩辞的回应就传了过来。等他们踩着雪跑近，看见地上的麝牛，韩辞直接蹲在雪地里，伸手摸了摸麝牛的角：“好家伙，比野牛壮一倍！这得有一千多斤吧？”

  “还有三头在林子里，”沈翌往深处指了指，“牵猛犸象来，它们能拖。”

  猛犸象的长鼻卷着麝牛的腿，往山下走时，蹄子踩得雪壳“咔嚓”响。众人跟在旁边拽着缰绳，雪灌进靴筒也顾不上，只觉得这沉得压手的牛，是末世里最暖的盼头。

  等把八头麝牛都拖回院子，雪已经裹着黄昏落下来了。郑义早把灶膛烧得旺，火舌舔着锅沿，暖得人直想把脸贴上去。黄珂端着木盆蹲在麝牛旁，诗诗捧着小碗站在她脚边，雪兔从她怀里探出头，啃着她指尖蹭下来的碎肉。

  “先放血，皮留着做棉靴，比布暖。”黄珂的短刃划开麝牛的颈，血溅在雪地里，红得扎眼，却很快被诗诗端来的木盆接住。明姝蹲在旁边剥皮，兽皮厚得能裹住诗诗，她的指尖蹭着毛，忽然笑了：“这毛比我的棉服软。”

  灶房的大铁锅烧得滚烫，罗忠把切好的牛肉块倒进去，“滋啦”一声，肉香裹着油香瞬间漫开，连躲在柴房的松鼠都探出头，顺着门框往灶房爬。黄珂往锅里扔了把冻萝卜，锅盖一盖，蒸汽裹着香钻出锅缝，绕着院子飘，连落雪都裹着肉味。

  吴沛蹲在火炕边，捧着碗热汤，跟众人讲沈翌打猎的样子：“那枪开得比眨眼还快，麝牛刚扬角，子弹就钉上去了，跟捏死只蚂蚁似的！”

  韩辞扒着锅沿看炖肉，眼里满是崇拜：“沈哥这手本事，搁末世前能当狩猎冠军！”

  沈翌正蹲在院角劈柴，斧头起落间，木柴裂成碎块。听见这话，他只抬了抬眼，耳尖却红了，把劈好的柴往灶房抱：“火不够旺，再添点。”

  诗诗捧着碗炖肉凑到黄珂身边，肉香裹着她的声音：“小珂姐姐，这肉比蓝莓酱还香！”

  雪还在下，裹着平林村的院，却裹不住灶房的香。黄珂咬了口炖肉，烫得舌尖发颤，却甜得心里发暖——这末世里的苦，好像都被这锅肉香，烘得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