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动物园

  雨砸在货车顶，是密集的鼓点，没半分钟就混进冰雹的脆响——指甲盖大的冰粒撞在玻璃上，“噼啪”溅开白痕，像有人往车上扔碎瓷片。黄珂把暖风开到最大，指尖还是凉的，她瞥了眼沈翌，他正盯着雨刮器来回扫，眉尖皱成道浅沟。“这鬼天气，怕是要堵在这儿了。”她扯过条毛毯裹在腿上，雪风顺着门缝钻进来，裹着冰碴往衣领里钻。

  沈翌把车停在路边的背风处，熄了火，车厢里只剩冰雹砸铁皮的闷响。他靠在座椅上，指尖搓着方向盘磨出的旧痕，忽然开口：“等这趟完了，咱们回去就找个地方扎下来吧——不用再跑，不用再抢，能煮碗热汤就行。”他的声音裹在冷里，轻得像片雪，黄珂还是听清了，心里软得发疼。她凑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背，温度裹着薄茧：“肯定能的，光明的路就在前面，咱们很快就能安定下来。”

  沈翌偏头看她，雪光落在她眼底，亮得像揉碎的星。他忽然倾身抱住她，毛毯裹着两人的肩，冷意被挤开了些——这是末世里少有的软，像冰天雪地里焐着的半块烤红薯。

  再出发时，雨停了，雾却漫了上来。

  雾裹着车往前挪，能见度只剩两三米，树影在雾里晃成模糊的黑团。沈翌忽然踩了刹车，黄珂撞在椅背上，抬眼看见锈铁皮牌歪在雪堆里，红漆写着“W国地质公园”，下面的小字皲裂了，勉强辨出“猛兽出没”。“这里废除禁猎令了，”沈翌摸出枪上膛，“小心点，听说动物比以前凶三倍。”

  话音刚落，雾里就撞出团灰影——是头麝牛，比黄珂以前养的那头壮两倍，灰毛裹着雪，角像磨尖的铁叉，抵着地面刨出冰碴。它盯着货车，鼻息喷在雪上，腾起白气。“这头够肥，”沈翌推开车门，风裹着雪灌进来，“拿它当口粮。”

  黄珂拎着弩跟上去，麝牛的角已经朝沈翌顶过来，他侧身躲开，枪响震碎雾层——子弹擦过麝牛的肩，它吃痛嘶吼，转身往黄珂撞来。她攥着弩扣扳机，箭尖扎进它的颈侧，麝牛踉跄了两步，却没倒下，蹄子蹬着冰面，溅起的碎冰砸在她脸上。沈翌补了两枪，麝牛终于“轰”地栽在雪地里，角还抵着地面，腿抽了两下才僵住。

  没等他们喘口气，雾里又窜出只马鹿——角枝像分叉的刀，眼瞳里裹着凶，直往沈翌扑。他抬枪崩了它的头，马鹿软在雪堆里，血渗进冰里，红得刺目。“这地方是真的野，”黄珂擦了擦弩上的雪，忽然听见“簌簌”的响，低头看见两只雪兔扒着她的靴筒，银毛里带点灰，比刚出生的小羊羔还小，针脚似的细腿抖着，却敢凑过来闻她的裤脚。

  “这小东西胆够大。”她蹲下来，摸出把青菜递过去，雪兔立刻凑上来啃，细牙磨着菜叶，发出轻响。“抓回去给诗诗玩，”黄珂把它们拢进怀里，雪兔暖乎乎的，“加上之前的那几个小家伙，咱们都能开个动物园了。”

  沈翌看着她怀里的兔子，又瞥了眼她冻红的鼻尖，无奈地笑：“你嘴唇都冻紫了，还顾着玩兔子——刚才那麝牛反扑的时候，你差点被它的角刮到。”黄珂把兔子塞进背包，拍了拍他的肩：“这不是有你嘛。”

  捕猎耗了四个小时，原本七小时的路，硬生生拖到了天黑。雾散的时候，亚斯城的界碑终于撞进视野——铁皮牌上的字锈得发黑，城门口的灯晃着黄晕，裹着雪风撞在车窗上。沈翌把车开近，城门口的流民裹着麻袋蹲在雪堆里，看见货车过来，眼神里裹着渴，却没敢凑上来。

  黄珂摸了摸背包里的雪兔，它们正蜷在一起打盹，细腿搭在彼此身上。货车碾过界碑的瞬间，她看见城墙上的巡逻兵正往这边看，肩章上的标识和萨尔城的一样，冷得像冰。

  沈翌把车速放慢，雪光落在他发梢，融成细水珠。“进去了。”他说，语气里裹着点说不清的沉。黄珂“嗯”了一声，往窗外看——亚斯城的街灯亮得稀疏，雪落在屋顶上，积成厚毯，远处的烟囱冒着火光，裹着煤烟味，混在风里往车厢里钻。

  背包里的雪兔动了动，细爪挠着布料，发出轻响。黄珂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街两边的流民，忽然想起沈翌说的“安定”。